警監不在,科林隻好找到他的助理辦理入職。好在神秘部已經打好招呼,他要做的只需要提交資料。
助理是一個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大概四十五歲,頭髮稀疏,兩頰紅撲撲的。接過科林遞來的身份證明時,他眼神飄忽,在辦公桌面和地板之間流轉不定,說起話來更是期期艾艾。
看著警監助理滿頭大汗的樣子,科林心中疑惑。萊西趁著他回頭翻找東西時悄悄告訴科林,蘇格蘭場對魔法的認知還停留在中世紀,大部分警察都以為魔法師們會偷嬰兒回去吃掉。
要不是內政部去年出台的規定,他們是不可能接受與魔法師共事的。
“我還以為大家的態度都像剛剛那位醫生一樣。”科林有點沮喪,今後的工作氛圍大概不會輕松。
“不用擔心,警察們就算再有意見也不能把你怎麽樣。你的辦公室雖然在這裡,但實際上你是神秘部的人,每個星期一都要去神秘部報告。”萊西說。
警監助理從書架那邊回來,遞給科林顧問辦公室的鑰匙,並讓他下個星期二正式到崗。
他們離開助理辦公室時,喬治·吉利恩醫生居然還在走廊裡。
看到兩人出來,他像下定什麽決心一樣,清清嗓子上前來:“我在玫瑰木餐廳預定了今天的位置,請你們一定要與我共進午餐,一切的費用都由我來承擔。”
在他希冀的眼神中,萊西與科林對視一眼。
萊西爽快地答應了:“當然可以,眾所周知,成為偉大偵探的第一步就是找個醫生朋友。”
玫瑰木餐廳。
如果只聽名字,科林還以為不過是一個附庸風雅的二流餐廳,因為它們最喜歡靠著花哨的取名來吸引那些暴發戶來光顧。
可一走進大門,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感覺就像是凡爾賽宮。”科林看著頭頂的水晶吊燈,心中默默地說。
萊西就自然很多,只是在落座多看一眼餐桌上的花紋。
“這是來自波蘭卡爾帕西山脈的櫻桃木,”她點點頭,語氣頗為滿意,“我父親有一個相同料子的酒櫃。”
這件餐廳的效率很好,三人落座才沒一會兒,穿著格子裙的漂亮服務生就將他們訂好的烤牛排和鱈魚柳端上桌來。
不過喬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桌面上,他對噴香的美食視若未見,而是用一種熱切的眼神望著對面的兩人。
“吉利恩先生,你今天的午餐準備吃我們兩個嗎?”科林問。
“哦,當然不,失禮了。”喬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尷尬地笑了起來。
沉默一會兒,他再次開口。
“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的母親經常提起我的祖父,她說祖父是一位偉大的魔法師,曾經在神秘部裡工作。從那時起我就一直憧憬著魔法。”喬治十指相扣,激動得關節泛白,“但我的父親是個十足老派的家夥,在母親去世後他就把我送到去維也納去學了醫,奧地利人不擅長魔法,在那裡的大學也沒有這樣的課程。所以從我十六歲以後就再也沒有任何了解神秘主義的渠道。”
“但我真的非常想了解我母親家族的故事,現在也是,這太令人著迷了,”他抿了一口酒,“你們……你們真的能用一個水晶球看到千裡之外的事情嗎?或者用什麽靈擺……卡牌之類的。”
“塔羅牌?當然不能。”萊西右手拿起刀叉,“我不知道你以前聽說過什麽,但是可能要讓你失望了,魔法可不是那種無所不能的東西。”
“如果真有那麽方便的魔法,那我們在愛丁堡就知道白教堂案的凶手是誰了。”
“我想也是。”喬治若有所思地點頭,然後又問,“那麽你們是如何意識到自己有魔法才能的呢?”
“魔法才能?”
“就是說,你們是不是,那種……”喬治食指不安地在桌面上點來點去。
“突然某天早上醒來發現自己可以聽懂寵物說話,可以用視線點燃餐布,或者能靠冥想打坐讓自己憑空飛起來?”科林順著他的意思說。
“我就是這個意思。”喬治點頭,連說好幾個是的。
萊西嘴角上揚,偷偷地看了科林一樣。很顯然,如果不是還有外人在場她絕對會不顧形象地捧腹大笑起來。
這位年輕有為的醫生此時就像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少年,正在等待著回答,又害怕著答案。
“並不是那樣,真相比你想象的要平凡得多,”科林想到自己要說話可能會撲滅喬治的憧憬,心裡便生出些許愧疚,“在我進入愛丁堡大學之前,沒有那些花哨的超能力。我只是完成了羅伯遜高中的教育,然後很普通地申請愛丁堡大學,進行入學考試,再接受教授們的面試,一切順利,最後選擇了古典魔法學院。”
“就這樣?”
“就這樣。”
喬治把目光轉向萊西。
“我也差不多,只是我之前在貝德福德學院。”萊西聳聳肩。
“沒、沒有什麽其他的要求嗎?”喬治還是難以置信,好像是有點不甘心地問。
“要說有的話,”科林說,“大概是對數學成績有著十分嚴苛的要求,必須在入學考試中拿到A才有資格進入古典魔法學院。”
喬治沉默了,他一言不發地看著面前的餐巾,直到萊西開口提醒他:“你要用目光把這個點著嗎?”
“不,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消化一下。”
萊西一邊切著鱈魚柳,一邊像想起什麽似的說:“如果你還像了解更多,一會兒可以跟我們一起到案發現場看看。”
去案發現場?
聞言,科林以眼神詢問她。
“反正今天你下周二才正式上班,我下午也沒事,而且——”萊西悄悄地說,“‘吃人的嘴短’。”
本來喬治不是喜歡多事的人,但想到以後幫蘇格蘭場追查案子就是自己的本職工作, www.uukanshu.net今天提前適應一下也沒什麽不好。
“那以你們的風格,要怎麽處理這個案子?”喬治問。
“我們一般會首先嘗試通靈。”
“上帝,通靈?你們要去詢問受害者的鬼魂嗎?”
科林搖頭:“是,也不是。”
“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鬼魂的,”萊西解釋,“或者說,‘靈’這種東西存在的形式與普通民眾中流傳的樣子不同。”
“在我們的認知中,‘靈’不是一種沒實體的邪惡存在,而只是死者意志的延申。它們往往只會反應死者臨終時的狀態,他們不能思考,有的時候甚至不具形態,只是一些亂七八糟的記憶和心聲,所有我們稱之為‘逝者的回聲’。
回聲往往會留在屍體的周圍,或者死亡地點附近。它們沒有思考的能力,就像被照相機捕捉的影像一樣,只是一種現象,不可能回答任何問題。我們只能通過聆聽它,觀測它,來分析受害者臨死時的狀態。”
“可是三名受害者的屍體都已經下葬了。”喬治搖搖頭。
“就算屍體還在,這個方法也行不通了。因為即使是最後一個受害者,遇難至今也有十幾天,而死者的‘靈’往往只會存在六天左右,超過這個時間就會逸散。”
“那,還有其他方法嗎?”
“當然有了,吉林恩先生,我們雖然是魔法師,但是不是只會魔法。初學者往往會掉入‘魔法無所不能’的誤區裡,對它產生依賴。”科林指指太陽穴,“但人最強大的工具永遠都是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