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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惻隱》(二)我回來了
  “無錫站到了,無錫站,去無錫的準備下車了。”列車員賣力吆喝著,似乎抱怨著對工作的不滿,我內心不禁感歎:生活真是一道無解的難題,如果我當初也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是不是也要在這荊棘的社會上顛沛流離。

  我被人群簇擁著下了車,倒不如說是被擠下來的,站在人海中我四處觀望,試圖以最快速度看到蘇戀。

  “嘿,看啥呢?”不知什麽時候蘇戀偷偷摸到我身後了。

  “我以為你睡過了呢,給你發的信息你也沒回。”

  “喲,這麽擔心我啊,受寵若驚啊!我們這樣有點曖昧了吧。”蘇戀踮起腳尖,就在她臉快跟我貼在一塊時,我一瞬間茫然陷入了回憶,今年在一起兼職的兩個月,每天下班後我都會陪她等公交,她總會在分別前雙手挽著我的脖子,用離別前的一吻訴說著不舍,盡管那時我們每天都會見面,而如今這份浪漫卻不再是她能給我。

  我不知道怎麽回應蘇戀,索性說道:“你臉上好想卡粉了。”

  “臥槽!哪裡哪裡!啊啊啊!”

  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拿出鏡子,我笑著挽著她的肩膀說道:“逗你了啦,你不是說自己天生麗質麽,還怕這個?”

  “死塵秦,要不是阿姨囑托我照顧你點,誰稀罕陪你跑著要麽大遠來。”說著她用力掐我的腰上的肉。

  我疼的差點大聲喊出來:“姐,疼啊,松手,腎這裡可不能亂掐!”

  “切,給你長個記性,你就一沒情商,女孩子很忌諱卡粉的好吧。”

  “好好好,我錯了行了吧,等會請你吃大餐,就當你陪我遠行的犒勞費了。”

  蘇戀點了點頭說道:“那是必須滴,走吧,這裡離那個誰的地方遠嘛?”

  “不遠,不過我們先去吃飯吧,她應該是晚班,10點才下班,而且你也餓了吧。”

  蘇戀笑著感慨道:“哎喲,人家上什麽班都記得,我真越來越好奇你們倆了,誰要是能這麽惦記我,連上學都思念著,我得嫁給他。”

  飯後已經是9點,蘇戀說吃的太飽想散散步,而我正想借助散步來緩解我的緊張,於是我們一拍即合朝她工作的地方走去。路燈下,我們的身影越拉越長,我嘴裡叼著煙,想象著待會與她見面得場景,或許她會當作是一場偶遇,再一次的不辭而別,但對於我來說卻是躊躇了很久才邁出的一步。隨著離她越來越近,我似乎都能感受到她的氣息,微風從世界的縫隙中吹進了我的衣口,我打了個冷顫。

  蘇戀似乎能與我產生共情,安慰的口吻說道:“別緊張,或許她也在等這一刻呢,即使你沒跟我說過她,我也能感覺到你們一定經歷了很多,因為我太了解你,很少有人能讓你這麽地去執著追逐。”

  事實上蘇戀說的一點沒錯,自從我讀了專科後便逐漸開始獨來獨往,大多數時候甚至很享受這份久違的孤獨,偶爾也會羨慕成雙成對的情侶,但我明白真誠的感情對我來說太奢侈了,更怕自己真的在某一瞬間感受到了幸福,此後會流著淚也不願意放手。

  我著急地反覆打開手機看時間,甚至能想象到她不辭而別的背影,於是我又拿出一根煙點燃來緩解,蘇戀卻從我手中抽走手機,連剛點上的煙也一同掐滅。

  “別抽了,我相信你,不管會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你,答應我好麽,如果今天的事情不能如你所願,就乖乖跟我回淮安,作為陪你走過十年路的好朋友,我真的不想看到你為這麽痛苦,她不值得你這樣。”蘇戀自信一笑。

  我沒想太多回答道:“我會的,今天真的麻煩你了,陪我跑這麽遠,謝謝你,戀。”

  “跟我說謝就見外了,我也曾經想你一樣意氣風發地追逐過,所以我很理解,但今天讓我看到了另一個你,說實話我有點震驚,難道說我還不夠了解你麽。”

  隻怪我沒有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但愛情往往不就是這樣麽,純粹的感情容不下一絲雜念,我不後悔來找她,只是有些自責,她本可以去遊山玩水,瀟灑一身,現在卻因為自己的事情把她也帶入進來。或許這次以後,我會忘掉這個傷心的地方,從此不願再來。

  不多時,對面餐廳的最後一絲亮光也熄滅了,我的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曾經在這裡兼職的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一會就出來兩個熟悉的同事,他倆很驚訝我的出現,我象征性地給他們打招呼,卻不敢問關於她的信息,我怕這場的偶遇還未開始便宣告結束,www.uukanshu.net 陸續又有人出來,但遲遲沒看到她的身影,於是我往退,站到台階上去,我的手有點發麻,手心開始冒冷汗,在這種高壓下,我的內心竟產生了雜念:如果當初不回這裡兼職多好,那就不會認識她,更不會有今天這一幕,這時候我肯定在寢室裡安靜地追劇,玩遊戲,如果一切重來我會換一種選擇麽?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我的內心獨白,但我真正地感覺到前所未有地緊張。

  悉數的同事都離開後,我的目光依舊不敢移開,我無法相信她不在,或許繼我離職後怕回來煩擾她,選擇以離開的方式躲著我,我好像成了獨角戲的主角,我的意識逐漸模糊,手不受控制地摸索著找煙才發現煙盒已經空了,我一刻我好想家,好想回學校,躲到世界的盡頭,於是我轉頭看了看蘇戀,準備拉著她回淮安,忽然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對面有個女孩子,是她麽,是不是她?”

  馬路對面的路燈下,我望見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地面孔,她正低頭注視著自己的影子,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我,我太想她了,以致於我想立馬衝過去抱住她,但理智卻把我牢牢鎖在了原地,熱血充斥著我的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我好像快窒息了......

  伴隨著她的腳步越來越近,她的容貌也逐漸清晰,我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孤獨,卻沒有了從前的溫柔。當現實來臨時,緊張褪去,疲憊繼而充斥著我的全身,眼神就這麽與她交匯著,剛想說出那句醞釀了許久的“好久不見”。蘇戀卻捷足先登:“你好,我是塵秦的好朋友,他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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