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晨會結束,楊總就把阿布叫進了辦公室。
“Top項目的實現,我們要進行全國推廣,和老板商量以後,決定成立一個“Top項目培訓事業部”,這是個臨時性的部門,主要的目標就是把“Top計劃”的具體要求和實施方法,采用培訓指導的方式,結結實實的交付到門店交到員工的手中。”
“經過大家的討論,決定由阿布做這個事業部的部長,做總培訓講師啊。”楊總認真地看著阿布,“你的那個小記事本還帶著的麽?”
“帶著的,不過已經換了好幾本了。”阿布邊說邊從口袋裡拿出記事本,放在楊總辦公桌上。“原來本子裡的內容,都錄入到我的電腦裡了。”
“這個習慣能堅持下來,真的是太好了。”楊總拿起記事本,隨手翻了翻,用讚賞的語氣說,“還記得BJ房山的拓展訓練麽?這個事業部的培訓計劃中,需要增加一個拓展訓練的模塊,具體的方案,就按照當年咱們在“啟航”的培訓要求進行吧。”
“好嘞,我這就和工程部溝通一下器材的製作。”阿布興奮的說。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才能有“公用射隼於高墉之上”的機會!”楊總念著小記事本上的字,他擺擺手,示意阿布坐下來,“扉頁上的這句話,是阿布的座右銘麽?”
“這個麽,”阿布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上《戰略管理》課的時候,老師講述了一段孔子的語錄,我感覺挺有道理,就摘錄了兩句,寫在本子上了。”
“能不能解釋一下這句話的意思?”楊總放下記事本,單手托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阿布。
“要成就一番事業,就一定要有可以應付這個事業的能力。這就是“藏器於身”。既能震懾競爭對手,也能讓自己的員工帖服。”阿布加重了語氣,“就像是站在山頭上,把自己的強弓硬弩和射獵用的猛禽展示給山下的敵人一樣。”
“說得好,不僅把原來的意思說得明白,連引申義也表達的準確!”楊總笑了。
“事實上,就以我們的零售行業來說,本身就是勞動密集型的業態,技術門檻並不高。”楊總的表情嚴肅起來,“如果潛下心來,仔細摸索,是相當容易掌握的。所以,“藏器於身”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你在攻讀MBA的功課中,強調的是管理的作用,尤其是人事管理,對於工作的具體安排是不作為重點的,在MBA的管理體系中,更強調“管理專業的人,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這種說法沒錯,但是,必須要結合我們企業的固有特點。”
“作為勞動密集型的企業,“流程控制”和“細節管理”是我們的工作重點,所有的“創新”都是建立在把基本工作做到“極致”最好以後,進一步的的提升。所以管理者的一線能力必須要強。“窺一斑而知全豹”的反應能力管理能力是一個零售經理人必須應該具備的。”
“舉個例子,比如A事件交給員工甲去做;B事件交給員工乙去做,按照管理學的常規操作,管理者把工作重心始終放在管理的聚焦點上就可以了。”看阿布聽得認真,楊總繼續說,“這個方法大概率是正確的,沒有問題,但是放在零售行業,就會有問題,這個行業所有的工作都是在一個面上的,如果隻盯著一個點不放,就本末倒置了。”
“管理者就需要管理者對於A、B、C、D等等事件的詳盡工作流程非常了解,並且是要有親手實踐經驗的。”
“甲、乙、丙、丁都是好員工,都有著強烈的企業忠誠度,願意為企業付出,但是因為自己主觀的理解和情緒的影響,做起事情來的方式方法都不盡相同。”
“表面上看起來是一模一樣的,一模一樣,但體現是在細節上的差距,往往是很大的,稍有不注意,產生的效果就可能千差萬別。這就要求我們的管理人員對“流程控制”做到一絲不亂,“細節管理”要步步到位。為了達到這樣的目的,要做到這些,我們的管理者就必須有十足的親歷親為的經驗和教訓反饋做為指導。”
“藏器於身”還有第二個引申義,阿布你了解麽?”楊總一口氣講了很多,他停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問。站起身。
“我感覺應該除了示威,還有展示能力的意思吧。說不定會帶來很多的機會吧。”阿布撓了撓腦袋,小聲說。
“小家夥反應得很快麽?“楊總哈哈大笑,”這也就是為什麽有很多本土企業,千方百計找我們的原因,要挖我們CK的牆腳。”
“我明白了,怪不得這次的MDP培訓,涵蓋了所有部門的實習。”阿布使勁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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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和楊總的聊天內容,很快就得到了印證。
MDP的第三個培訓周期,是門店的店面管理,實習地點就在總部樓下的武寧路店,這是CK來到中國後開設的第一家店,是CK的旗艦店了,無論是裝修風格還是賣場布局,都是行業的標杆。經常會有全國各地很多從事零售行業的企業,跑來都會到武寧路店考察學習。
這天早晨,阿布剛剛和武寧店商品處長一起巡店結束,打算到店外面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抽支煙放松一下心情,這段時間因為了推動TOP計劃,他天天都泡在店裡,好不容易放松一下。
走出大門口,阿布摸了摸口袋,才發現忘記拿煙了,正在猶豫是不是要回辦公室去取。
“兄弟,借一步打聽個小事。”順著聲音轉過頭去,一支香煙伸了過來,阿布不自覺地接了過來,“來,給您點上。”那人的打火機也湊了上來。
阿布這次打量起這個遞煙的男人。瘦瘦小小,但透著一股精明,一看就是個很能折騰、很能乾的人。
“多謝多謝,老兄有啥事打聽的?”阿布抽了口煙,臉上帶著笑,客氣地問。
“我姓馬,這是我的名片,我是從河南過來的,來考察咱們CK的大賣場。”這男人從手包裡抽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阿布。
“馬總好,開城,開城的經濟狀況還是不錯的吧。”阿布看了看他的名片,笑著客氣地說。
“我看您也忙,乾脆就我長話短說吧。”這男人特別有眼力,“我是在開城做超市的,就是小型的那種,現在有二十多家店了。”
“我特別相中咱們CK這樣的大賣場,打算在我們開城也搞一個。”馬總的一句話,差點把阿布手中的香煙掉在地上。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投入相當大的,”阿布並沒有嗤笑,他很認真地對馬總說,“從後台數據庫、商品管理系統、到收銀結算、財務結算,這可是個龐大的勞動密集型系統工程啊。”
“資金的問題,不是問題。”馬總呵呵笑著又遞上了一支煙。
阿布有點憋不住了,他倒是想要和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好好掰扯掰扯了。
“布處長、布處長,請到店總辦…”掛在腰上的對講機響了起來。
“這你拿著吧。”馬總把香煙和火機遞了過來,阿布沒有接,他衝馬總擺擺手,扭頭快步離開了。
從店總點總辦出來,阿布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想到今天遇見的他對今天見到的這個男人,他感覺挺感到非常搞笑,笑著搖搖頭,自言自語道,“真的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他的手無意中放進了口袋,“這是什麽?”阿布的手無意中放進口袋,兩包軟中華香煙,一個銅製的ZIP打火機,赫然擺在了桌子上。
CK的員工在進入賣場的時候都會穿上一個口袋多多的馬甲,方便放各種數據報告,文件啥的。他記得今天是剛剛換的新馬甲,口袋裡應該是空空的啊。
兩包軟中華香煙,一個銅製的ZIP打火機,赫然擺在了桌子上。阿布想起,應該是和馬總推搡的時候,他塞進自己口袋的。
對阿布來說,這當然是不合適的,“得還給他,”他邊說邊翻找馬總的名片,突然想起剛才跑步去店長辦進賣場的時候,已經隨手丟進扔到垃圾箱了。
“待會兒到賣場轉轉,說不定還會再見面的。”阿布心裡想,順手又自言自語,把香煙和打火機塞進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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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晚飯時間,恰好天哥巡店路過武寧路,他叫上阿布到店門口的“酒香雪”一起吃個便飯。
“我艸,你從哪裡搞來的這個ZIP火機?”天哥一把抓住了阿布的手腕。
“這是“狂野女孩兒”,全球限量版,只有500個,我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天哥看了看阿布,壞笑著說,“怎麽著,是打算再賄賂我一下麽?”
“大哥喜歡就收著吧。”阿布沒猶豫,就把火機遞給了天哥。
“肯定是供應商送的吧!”天哥手裡轉動著ZIP,啪啪的火起火滅,“說說是什麽情況。”
“不要小看地方,很多大人物都是小地方出來的,反倒是上海的很多年輕人,已經頂不住了生活壓力,很多都跑去了小地方。”聽了阿布關於馬總地的描述,天哥笑著說。
“這個家夥肯定還在上海,如果下次見到他,記得叫上我一起。”天哥站起身,把ZIP放在桌子上,“說不定,也是給自己的一條後路也說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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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天哥預想的一致,馬總並沒有離開上海,他這次到CK來考察,是帶著一個7人團隊一起來的。馬總這個人,有一股子強勁,不達目的不罷休。
很快,馬總和阿布又見面了,兩人約定在“酒香雪”聊聊,坐定,阿布第一時間就通知了就給天哥,三人在飯桌前坐定,天哥簡單和馬總打了一個招呼,坐下來就不再講話了。
“我的大致情況先跟布處長介紹一下啊。”馬總起身連忙給兩人點上煙。
“我在家裡排行老三,大哥年輕時曾在中央做警衛,退伍以後,受到了地方的特別照顧。我們老家的縣委宋書記,也在中央做過警衛員,就把農藥和化肥的經營權交給了我們馬家。”
“我大哥見過世面,知道怎弄事,我們弟兄幾個也不惜力,都可任乾。大哥領頭,我們七、八個叔伯兄弟一起,慢慢就做起來了。開始是在我們縣各個鄉裡賣農藥和化肥,後來經濟發展了,咱們也做做別的行業。”
“農藥化肥可都是壟斷商品啊,馬總家的經濟實力相當雄厚了。”阿布客氣地說,“怎麽會考慮轉行呢?”
“我的那幫兄弟們,現在都往房地產、大型基建、貨車改裝上去了,那些行業賺得更多;我這個人愛熱鬧,做超市人來人往的,忙忙碌碌的感覺,怪帶勁兒。”
“再說了,那生意都是大哥他們搞起來的,當年我還小就是個小跟班,還是想跳出來,乾出趕出來點自己的天地。前幾年找大哥借了二十萬塊錢,就在縣城裡陸陸續續開了好幾家雜貨店。”
“實話說,這種“要啥有啥“的零售小店鋪在前幾年是很流行的。”阿布附和著說。
“這種小超市很適應我們的小地方,另一方面也能安置不少家裡的窮親戚,我這樣搞,在老家村裡可受人尊敬勒。”馬總樸素的語言,讓坐在一邊沉默不語的天哥也頻頻點頭笑了。
“做大賣場和做小超市,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阿布進入正題,“不僅僅是“人海戰”,很多細枝末節的問題都是需要考慮進去的。”
“最關鍵的問題是,投入的資金可是天價!”
“其實吧,我要是說資金上沒有問題,你們兩位老板肯定會笑話說我吹牛的。”馬總笑呵呵地說,“咱們家在開城的實力還是很強的,我的幾個本家哥哥,都願意在這個方向上投資。”
“這個我絕對相信,看馬總的言談舉止就能感覺到。”一直沒有言語的天哥突然冒出了一句。“我恰好在開城有個表親,已經很多年沒有聯系了,馬總能不能幫我找到她啊?”
“這您可找對人了啊,不是問題,不是問題。”聽了天哥的話,馬總連忙拿出了手機,“我現在就安排查找她。”
“楊美美,女孩,大概21歲,現在武漢大學醫學院上學,五年級,實習期。”一串小美的個人信息資料從天哥的嘴裡飛了出來。
看著了看天哥一本正經的樣子,阿布有點迷惑,目瞪口呆,不知道他這是要搞什麽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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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過來了。”聽到手機響,馬總把手機從桌子上拿起來。
“全開城,叫“楊美美”的,一共162個,女性159個,在武漢上大學的有兩個,目前武漢大學醫學院的在校學生只有一個。今年22歲。”馬總念著手機上的信息。
“父親:楊城璽,開城第二中學校長,母親:宋梅然…”。
“是不是她?”天哥低聲問阿布。
“應該是她,準沒錯。”阿布表情激動地說。
“那就太好了,看來還真的找到了。”馬總也笑了,他衝著坐在鄰桌的一個女孩兒擺擺手,不大一會兒,那個女孩兒就連忙走了過來,把一張白紙放在桌子上。
“我讓她把詳細信息都抄下來了。”馬總客氣把紙推到天哥面前,“地址、電話,什麽都有了。的。如果找不到她,你們到開城來,我和你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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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馬總離開飯店,阿布跟著天哥去了他的辦公室。
“打算不打算到開城走一趟?”天哥看著面無表情的阿布。
“我還沒有考慮好。”阿布壓根沒有考慮馬總開新店的事,他的腦子完全被小美的消息給塞得滿滿的。
“必須要乾啊,這種活,不知道有多少人爭著搶著要去幹呢!”天哥大聲說。
“我肯定是不會離開CK的,權衡起來,對我完全沒有誘惑力。”阿布看了看天哥。
“真是傻子,誰說讓你去幹了,把活接下裡,安排別人去幹啊,這樣既有錢賺,也能更深入了解零售行業市場的狀況,也算是多為自己找一條後路嘞。”天哥一隻腳蹬著桌子。
“我這邊正好有個犯錯的夥計,前段時間幾天才離職的大亮,以前是開店部的商品采購經理,業務能力相當強。”天哥說話乾淨利索,“我把他叫過來,你看看怎麽樣。”
“我和大亮還算是比較熟的,”天哥說的這個“犯錯的夥計”,阿布當然熟悉。
“我當然知道了,他離職的時候,你還大鳴大放地送他出門。”天哥晃著椅子,哈哈一陣大笑,“你小子還真TMD囂張,現在總部都知道你有情有義,特別是開店部的幾個小娘子,都嚷嚷著想和你談談人生,談談合作呢。”
阿布沒有搭腔,他小心翼翼的對天哥說,“只是,如果這個馬總知道了大亮離職的原因,會不會有障礙呢?”
“你沒有必要把這個情況告訴馬總,再者說,那個什麽馬總的第一需求是什麽?就是能把他的新店開起來。就大亮的經驗而言,開這樣體量的一家店,完全是談不上什麽難度的。”
“我是不是因該和大亮一起到開城去?”阿布用谘詢的眼神看著天哥。
“廢話了不是?”天哥撇撇嘴,“你現在已經是大亮的老板了,簽合必須是你簽的才行,谘詢費可一定要收的高高的,大亮還要等你給他發工資的嘞。”
“大哥,我可是沒有經驗啊,恐怕搞不定,再說了,到開城去是需要請假的。”阿布連連擺手。
“這個我來給你搞定,就說是保安部臨時抽調你見習安保工作,我和你一起到開城去。”天哥站起身,隨手拿起桌子擦杯子的小毛巾,擦著他的低腰馬靴。
“你想不想知道大亮被乾沉的原因?”天哥突然停下,看著阿布。
“算了,還是知道的少一點比較好。”阿布擺擺手,撇撇嘴,小聲說。
“開城是不是有個馬術俱樂部啊?咱們在黃河邊上好好野騎耍上一番!”天哥打開櫃子,從裡面拿出一根馬鞭,使勁敲打著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