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十八點四十分,太陽泛出了血紅的光芒,那是我見過最壯觀的一次日落,半個光球被雲層掩蓋,雲層承擔不住它巨大的熱量,在融化的周邊徘徊,延伸出幾條細長的線,全身都被渲染成了另一種色彩。
我曾經經常站在三樓的窗戶那裡看向這邊,看向我弟弟的墓碑,它孤獨的站在那裡,和太陽遙相呼應,我情不自禁的把一切都畫下來,卻又覺得留白過於單調,於是連帶這座紅房子被一同留在了畫上。
它是陪襯,為的是讓單一的仇恨色彩得到緩和。
後來我發現,只有在傍晚時分太陽滑落到一半的時候折射的陽光分開遮蔽的樹葉,我才能看到窗戶後面陰鬱的少年。
我說過自己的視力很好,所以在那唯一的兩分鍾裡我看到了他手腕上纏繞的鎖鏈,臉上可怖陰狠的表情。
“他以為我在偷窺他”這是我第一個想法,後來他殺了家裡的八個人把她們整齊的懸掛在天花板上,我看到了,拎起畫板就跑到了樓下,在雪地裡開始畫畫。
而這一刻我也知道,在我的第一個家裡的肖清已經朝這邊張望了一整天,他一定發現,事實並不是我所說的那樣,我不可能每天盯著窗戶看對面的少年,因為我根本就看不見,我看的從來都不是這座紅房子,我看的是弟弟的墓碑,我在想怎麽以命償命,怎麽讓九泉之下幼小的靈魂安心的閉上雙眼,我一直都知道,弟弟一定滿懷不甘,他想要我幫他報仇。
我站在那裡,在最後一秒和對面的肖清對視,之後我就失去了知覺。
再次睜開眼睛,我發現自己的手臂酸痛,肩膀像被卸掉了一樣,我嘗試活動我的肩膀,發現它真的一點都動不了了。
隨我一起活動的還有嘩啦啦的鏈條摩擦聲,周圍的環境很黑暗,我耐心的等待自己的眼睛適應這一片漆黑,終於能看到一點微弱亮光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可能被關在了類似於儲物間的地方,這裡被堆滿了用過的輸液罐和化學儀器,試劑,如果我沒有猜錯這些應該是用於製造毒品的,很可能是爸爸死前跟越追家族合辦的製毒工廠,那這裡就位於底下。
我嘗試叫喊了幾聲,沒有人回應,綁架我的是越追,和他在墓碑前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終究會面臨這一天。
他不會殺我,我有恃無恐,老老實實的躺在地上等人召見我。
越追清楚我利用他的目的卻還是任由我在窗戶跟前呆了整整一天,就像很久之前一樣,他知道我想利用他殺掉爸爸,還是打了天衣無縫的配合,可能他唯一沒想到的是我會製造車禍,我沒想過要讓他死,只是買通醫生偽造他不能說話的事情,淤血壓迫其實並不嚴重,我不想讓他開口他就永遠都不能開口。
我在救他,而他只需要假裝自己是我弟弟就夠了。
如果他不能說話,行走費力,他就不能夠離開我身邊去找他爸爸,不能走上販賣毒品的道路,最後也不會被抓捕或者過上東躲西藏的生活,所以我堅信我在救他。
無藥可救的不是我,最起碼我知道什麽淪喪道德的事情不能做,可是他不知道。
我被丟在儲物室裡不知道多長時間,餓的肚子咕咕叫的時候就會有人送吃的過來,我沒有洗過澡,身上漸漸的開始發酸發臭。
我問送食物的人越追什麽時候過來他也不說,正常人被這麽關著肯定早就瘋了,我慶幸自己是個精神病,因為我本來就是瘋子。
乏味和空虛充斥了我的身體,為了排解這種苦難我想辦法睡覺我進入夢境裡回味過去或者和我弟弟相見,他瘦了很多卻長高了。
我夢見他周身縈繞著血色的霧氣他哭泣或者歡笑,跳的很高和我一起玩捉迷藏,我找不到他,漸漸的想要和他一起哭,我只能聽到他的哭聲可我連他的影子都看不到。
一個夢:深冬的大雪淹沒了我的胸膛,我“騰”的一下從地上坐起,扒拉著臉上粘的雪花,我的鼻腔也被冰凍住,我像著火的驢使勁喘氣,很快,我的鼻腔開始泛起火辣辣的疼痛,我想抬起自己的手揉弄臉頰,可我發現我的手被凍僵了,我抬不起來它,它給我一種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碎掉的感覺。
我往前趕路,希望在天黑之前能夠找到一個溫暖的避難所,最好還有上一個旅人留下的乾燥樹枝和一盒用過的火柴,然而我的幻想終究太過天真,這裡如同白色的撒哈拉沙漠,我走了很久卻還是看不到邊界,腳下的路是不平整的,有好幾次我摔在地上想要開口叫疼,可我的嘴巴也被凍僵黏在一起了。
我恐怕自己會被凍成冰雕,然而害怕什麽偏偏什麽就來了,暴風雪越來越大,我的臉已經失去了知覺,我不甘心的想要吼叫,最終卻永遠留在了那片白色荒原上。
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做了一個恐怖悲傷的夢境,我被安置在白色的大床上,手上扎著輸液針頭,越追靠在我的床邊,睜著眼睛瞧我。
我被嚇了一跳,撇過腦袋不想看到他。
下一秒,腦袋被人用力的扭了過來:“你發燒了。”
“哦。”我說:“難怪夢到自己死了呢。”
“像你這種人真的因該去死,是不是所有活著的人都應該被你利用,無論他們的感情還是什麽。”
我長長的深吸了一口氣, www.uukanshu.net 確定自己還活著之後我反駁:“是你先想殺了我的。”
他愣住:“我不知道你看的不是我,我以為你在偷窺。”
之後他像反應過來沒必要跟我解釋這麽多,他把手貼在我的腦門上,問:“你愛那個警察嗎?”
“不愛。”我說:“但我沒想到他會暗中幫你離開。”
“你算計到的東西太多了,”他說:“你想讓惡人有惡報,你想讓那個警察因為你去求他爺爺?”
“他爺爺是軍方的人物,會因為你而搞這麽大的動靜出國抓人嗎?”
“不會,”我斬釘截鐵的告訴他:“但你現在是毒販子,該死的人是你。”
他把頭扭向窗戶外面:“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還有這麽熱血的一面。”
越追是個當之無愧的瘋子,他往我的藥品裡面加入了他在美國研製的治療情感淡漠的藥。
“離開之後我就為此而生了”他說:“讓沒有感情的人體會到感情的絕對遏製才是最殘忍的。”
他說的對,我每天被強製的灌進那些藥品,在那間有著白色的床的房間裡,我感受到了感情的複蘇。
我沒想到對於一個重症患者來說有生之年還能體會到這種感覺,他在用盡全力折磨我。
他許諾我說,在當一次鋒利的刀,他會讓那些警察鏟除爸爸的製毒基地而且一點都不會牽扯到我身上,他會放我回去,讓我的意志完全屬於自己,讓我成為一個真正的自由人,沒有真相,沒有牢獄之災。
但他曾經也說過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