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吧?基根?”
“沒事兒。”獵魔人撣撣身上的灰土,“有什麽東西撞了我一下。勁兒還不小。不會是……那什麽……摻雜體吧?”
“沒準兒是。你從情報屋那兒獲得了什麽有效的信息嗎?”
“不是很多,也不見得多有效。他說會幫我持續跟進的。”
這時,一輛黑色摩托車在事務所門前緩緩停下。翔太郎反應平平,打瞌睡的亞樹子卻振奮起來,基根則警惕的看著那個從車上下來的人摘下頭盔——那是個跟翔太郎年紀相仿的男青年,一身幹練的皮夾克仿佛狼學派的護甲。他抬眼一掃基根,獵魔人頓時就知道這是個狠角色,那雙棕褐色的、瞳孔圓圓的眼睛,竟然會有這麽鋒芒畢露的目光。
“你來啦!龍君!”
亞樹子主動湊上去抱了抱這個“龍君”,盡管沒看到正面,基根還是看出他的眼神變得十分溫柔,摸了摸亞樹子正慢慢往下伏的劉海。“晚上好,所長,工作辛苦了。”他的說話腔調沉穩而堅定。“有些事情要和你們說。”
“行,進屋坐吧。”翔太郎打開門,領一行人進了屋。獵魔人排在最後,剛要跨過門檻卻被龍止住了。“幹什麽?怎麽就隨隨便便往別人家闖?”
“你又是誰?”
“不準問我問題!”龍厲聲喝道,獵魔人對他過激的反應感到莫名其妙。
“別那麽緊張,照井。這位是基根·斯汀格,是這兒的房客。”眼見雙方毫不示弱,翔太郎出來打圓場,亞樹子也勸道:“對啊對啊,都下班了就別緊繃著了……”
“你就是照井龍?”基根記得亞樹子提過這個名字——這個世界負責治安的人被稱為“警察”,而照井龍就是風都的警察,還是個領導幹部。說起這個龍時,亞樹子兩手緊握,笑得都看不見眼睛了。
“外國人……呵呵。”照井龍冷笑兩聲,“有日本簽證嗎?”
“……他……什麽證都沒有,可以說是個黑戶了。你坐,我慢慢跟你說。”翔太郎又把糊弄亞樹子的說辭講給了龍——也不能說糊弄吧,只是刪減了一些敏感的東西。看著龍有些不忿的坐在吧凳上,亞樹子也很長眼神的給他倒水。
“斯汀格是這麽告訴你的?……哼,是真是假我也沒法核實。”龍先是對殷勤的亞樹子表示感謝,繼而冷冷的瞥了基根一眼。“來,斯汀格,你能聽懂我說的話,是嗎?”
“能。”
“但看在左的份上,我會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不會讓其他警察為難你,前提是你能在風都、在所長這兒一直這麽老實下去,直到你回自己來的地方。可你要是乾違法亂紀的事情,大到殺人放火,小到劃車、行竊……不多廢話直接扣起來,在看守所或監獄捱夠日子後就滾出去,離事務所遠遠的,再有犯就再抓。聽懂了嗎?”
“知道了。”其實這些基本的東西不用人提醒獵魔人也會遵守,但要以警告的方式從一個專橫的官老爺嘴裡說出來,他就很不爽。
“行了,警視,有什麽事要跟我們說?”
“對。最近蓋亞記憶體又在市面上流通了。”照井沉聲說道,“最近我們抓獲了幾名向市民兜售記憶體的推銷員,可惜……”
“什麽可惜?”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采取了極其極端的拒捕方式。他們使用裝扮記憶體變成戰鬥員,或是攻擊警員逼迫他們開槍,甚至引爆身上的手雷自戕。所以沒能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麽有價值的信息。我們初步懷疑,這些人是博物館的殘黨。”(裝扮記憶體被破壞時,使用者會粉碎而死)
“那些被兜售記憶體的人呢?”
“都是些小小孩,上學的,不上學混社會的。對他們批評教育後就放走了,購買的記憶體也都當場銷毀。”
“這些人渣!”翔太郎忍不住破罵出口,這些利欲熏心、道德淪喪的歹人,殘害風都居民已是罪在不赦,把矛頭對準青少年更是罪不容誅。
“所以,我想拜托你們,也多多幫我調查一下這些售賣記憶體的亡命徒背後的勢力。”龍和翔太郎對視一眼,很有默契的點了一下頭。亞樹子也高舉起手臂,“算我一個!這種大案要案怎麽能少了本所長呢!”
“不,所長,這件事情你就不用插手了。”龍微微頷首,注視著矮了他不止一個頭的亞樹子,講話時不像對著基根那樣氣勢洶洶,也不像對翔太郎那樣古板——說得明白點吧,他的語氣很溫柔。“這些亡命徒太過於危險,我不希望你身陷險境。”
“……好吧。”亞樹子當然有自己的小算盤,但她還是假裝乖巧的點了點頭。龍又和翔太郎聊了聊綾岡高中盜竊案的事就告別了,牽著亞樹子一起往外走去。“送完我你還要回警署?”
“對啊,就這麽一小會兒閑著……”
“升官升到頂了是嗎?當國王了是嗎?譜這麽大……”照井龍走後,基根忍不住嘟囔起來。翔太郎則說:“他脾氣秉性就這樣,做派強硬,有點自大,其實人很正直的。你也別太介意了,人家都沒追究你是黑戶呢。”
“你說得對。既然是你們的朋友,那我應該對他保持尊重。”獵魔人點了點頭。“你們今天接的案子,有什麽頭緒沒有?”
“沒多少。現在已知的信息就是,受害者基本都是一時沒看住自己的東西,給了小偷可乘之機。這個賊下手速度奇快無比,而且隻偷書包……幾個案發地線索都高度匱乏,附近的監控系統也比較落後,慢放不了,把眼都快看瞎了也沒在錄像上捕捉到一點小偷的行蹤。”翔太郎把帽子掛到牆上,疲倦的把自己鑲進辦公椅裡。“這恐怕又是一起摻雜體案件。”
“隻偷書包?哦,你們這裡書包能挺值錢?還是學生會往書包放貴重的東西?”
“大部分人都會放的。學生把書包放在某個地方,頃刻之間就不翼而飛了。好多人都是這種情況。”
“有沒有可能……他沒辦法完成更精細的盜竊?”
“什麽意思?”搓著眼珠的翔太郎忽然把手往座椅扶手上一放。“什麽叫精細的盜竊?”
“可能我這個說法不準確,精細就是說,小偷是有選擇的偷東西,比方說書包裡有錢,我就光把包翻開,摸到錢就跑,別的什麽都不要。”獵魔人一邊說著,一邊從雨傘桶裡取出他的刀抱在懷裡。“我想說,這個賊在大庭廣眾之下行竊還不被人發覺,如果他真是摻雜體,那他要麽會隱形,要麽速度比變形蛛還快了,也可能二者兼有……無論如何,他應該不能在目標處停留,慢條斯理的翻找出財物,因為一停下,可能就會被逮現行,然後他就……只能……不停的跑。唉,算了,我不說了,我沒實地調查,說什麽都是臆測,你別當真了。”
“你是說這個賊衝進教室,一刻不停的行動著,隨機拿走某個學生的書包然後溜走?收獲如何全靠運氣?”翔太郎又從椅子上起來,“你想象力太豐富了,基根。”
“抱歉,我不會再亂發言了。”
“你得知道,探案也是少不了想象力的。”盡管獵魔人的話正如他所言是“臆測”,翔太郎也沒急著否定他。“不管怎麽說,我記下你的啟發了。”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我準備托我的線人去問問那些給盜賊銷贓的地方,看看能不能獲知一些犯人的線索。明天你和我再再去一趟學校。www.uukanshu.net ”翔太郎說著,就給他的線人們打去電話。“情報屋老兄?休息了嗎?……聖誕仔也在啊?湊一塊幹嘛呢?正好,你倆一塊聽著,明天,你們分別去砂嵐街和土坊街找那些銷贓的慣犯,問問他們有沒有收到過這樣的手機,你們記一下哈。行了行了,老談錢多俗……行了行了,到時電話聯系啊。早休息啊。再見。”
翔太郎剛扣上電話,忽然彎腰看向工位底下。基根也瞅見在辦公桌後有什麽東西金光閃閃的。“那是什麽?”
“是裝記憶體的箱子。”翔太郎把藏著的手提箱拿出來,從縫隙裡一陣一陣的閃爍著金光。獵魔人見他要開箱,三步並作兩步的開始在房間裡轉悠起來。“你……你在幹嘛?”
“我看看房間窗關沒關。”獵魔人又把事務所大門的防盜鏈掛上。“別又飄丟幾個。”
翔太郎緊張兮兮的打開箱子,從裡面取出光源——是一枚淺黃色的記憶體。獵魔人湊過去一看,上面是一個“N”。
“納斯卡啊……為什麽突然會亮起來了。”
翔太郎的眼神又變得沉鬱。獵魔人則目不轉睛的盯著它看,也不怕光線晃人。“這個記憶體……怎麽了嗎?你想到什麽了?”
“我有一位故人……他就是用的納斯卡記憶體。”翔太郎有些哀愁,他想到了那個白領巾上有一點暈染的血紅的男人,那個有心思純良,卻犯下許多無法挽回的罪行,到頭來連遠離魔窟都不被允許的須藤霧彥。
“它在感召我。總有種感覺……我會用得上它。”獵魔人則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