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敕被他這麽一說，心亂如麻，又看他說話之間已經磕了好些個頭，用力之重，額頭已經完全破損開來，再不阻止，即使顱骨沒被磕破，只怕也得得上個腦震蕩。

　　當下只能厲聲喊道:“你再不起來，我立馬開槍殺了他。”

　　說著直接將槍口從田煥腦門移到了他的右眼眼窩處，並往前伸了伸。

　　田煥視力正逐漸恢復，被黃敕的槍口這麽突兀一懟，雖然閉著眼皮並及時偏了偏頭，但還是痛地輕哼了一聲。

　　黃敕的話和田煥的輕哼，一前一後傳到正在磕頭的沙姓漢子耳中，他終於停了下來，睫毛上掛滿了血跡，他也不抬手去擦拭，只是半眯著眼顫聲道:“兄弟且小心些，莫要走火了。”

　　原來是黃敕心中煩亂，持槍的手微微有些發抖，被沙姓漢子看見，有些驚恐。

　　黃敕深吸了口氣，先起身往後退了一步，然後才偏頭對沙姓漢子道:“你起來說話。”

　　見對方還有些猶豫，索性直接把槍插回腰間，大聲斥道:“讓你起來說話。”

　　沙姓漢子被他這麽一嚇，顫巍巍地慢慢站起身來。

　　黃敕自覺有些失禮，趕緊又放平聲音說道:“躺著的坐著的，都站起來吧，不過站在原地別亂動，有什麽話，我們慢慢說。”

　　原來他早就從呼吸心跳判斷出，剛才從樓梯上衝下來，然後被自己接連放到的那三個人，根本就只是躺在地上裝死，唯一昏死過去的，就只有那個被窗戶和田煥接連砸中的倒霉蛋。

　　這三人聽見黃敕如此說，都悄悄睜開了雙眼，然後偷眼往田煥看去，見對方起身了，才慢慢爬起來，領頭那個，還裝模作樣地發出兩聲呻吟聲，假裝牽動到了傷痛處。

　　黃敕看也不看這三人一眼，從挎包中掏出剛跟詹小虎購買的金瘡藥，扔給了沙姓漢子，說道:“藥膏，止血鎮痛用的。”

　　想了想，又道:“你抹完了進來給你這兄弟抹一下，不過我看他的血早就已經止住了，你小心些，別幫了倒忙。”

　　沙姓漢子旋開金瘡藥的蓋子，放在鼻子下面一聞，然後也不往自己頭上塗抹，對著黃敕微微一抱拳，感激地說道:“多謝了。”

　　然後就慢慢地走進了院子，往躺著的血葫蘆走去。

　　黃敕正自覺這聲多謝受之有愧，卻聽見站起身來的田煥，低聲罵道:“誰要你在這裡貓哭耗子。”

　　登時感覺無名怒火從心口直往腦門處竄，用了好半天，他才壓製住掏槍的衝動。

　　長長呼出了一口氣，黃敕才開口道:“你們真不認識劉福強劉總?就是在象街開裁縫鋪的那位劉總啊。”

　　這話是對著沙姓漢子說的，說之前黃敕就已經用人造耳蝸監聽了在場這幾人的呼吸和心跳。

　　他故意說錯劉福強的營生和位置，就是有心試探這幾人回答的真假。

　　要是認識的人，聽他說錯了，下意識地就想反駁糾正，然後想要撒謊欺騙，不但話語會有停頓，呼吸心跳也會有所變化。

　　但沙姓漢子忙著觀察血葫蘆的傷勢，頭也不抬地脫口說道:“真的不認識。”

　　另外三人也搖著頭隨聲附和。

　　只有田煥欲言又止，最後冷哼了一聲，不過他的呼吸心跳是因憤怒而急促跳動，與撒謊騙人的又有所不同。

　　只見黃敕微微轉身，朝向沙姓漢子的方向，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然後“砰砰砰”地磕起頭來。

　　在場幾人面面相覷，沙姓漢子猶豫了一下，正要開口阻止，卻被田煥狠狠瞪了一眼，最終還是將話憋了回去。

　　而田煥則目光複雜地看著黃敕磕頭，直到黃敕磕完十一個，開始起身，他才又將目光中的驚訝、讚賞抹去，繼續憤怒地盯著黃敕。

　　黃敕站起身來，朝著沙姓漢子抱了抱拳，然後才開口道:“沙大哥，你剛才向我下跪磕頭，無論對錯，我黃某人都受不起，所以我還你十一個響頭。”

　　說著又向沙姓漢子鞠了一躬，繼續道:“這一躬，是我敬你忠義明理，自願給向你鞠的。你被我打昏在牆外，醒來之後本可以逃走，但你不顧凶險也要救你們田大哥，這是其一。不顧羞辱，磕頭求我，但卻不是為了自己，這是其二。你從我們的話語聽出了問題所在，出言提醒，讓我沒有釀成大錯，這是其三。我給你金瘡藥止血鎮痛， www.uukanshu.net 你卻首先想到的是兄弟，這是其四。”

　　沙姓漢子眼眶微酸，喉頭哽咽著想要開口。

　　黃敕卻一擺手，打斷了他的說話，然後抱拳轉了一圈，繼續道:“下跪磕頭之事，也只能這麽先了了，現在我們來說點其他的。”

　　“各位兄弟，我黃敕是個律師，就住在象街富盛茶樓二樓三號小包，我收了別人的錢，為別人討要借款，有人告訴我借錢之人就是田煥，並且給了我這裡的地址。”

　　“放你娘的狗臭屁。”田煥聽到黃敕提起自己，破口大罵起來，還想繼續說什麽，黃敕卻驀地拔出榴彈槍，又指向了他，田煥登時住了嘴。

　　“情報出錯了，到底是別人有心還是無意，我自會去追究，諸位可以不用管了。但我誤闖此處，平白無故打傷了諸位，卻應當給諸位個說法。”

　　環視一圈，見幾人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黃敕把槍收了回去。

　　然後朗聲道:“這樣吧，沙大哥和其他幾位兄弟是我打傷的，至於躺著的這位兄弟，我雖然沒碰他一指頭，但我今日要是不來，他也不用受這樣的罪。你們幾位的醫藥費，就算作五千，稍待片刻，我直接就轉給你們。”

　　頓了頓，看見這幾人都沒有反對，正準備繼續往下說，田煥卻插話道:“呵呵，莫名其妙挨你頓打，然後你賠點錢就算完事了?我看你就算不給他們磕頭，怎麽著也得在這裡跪上一晚，否則別人還以為……以為我們好欺負。”

　　他中途頓了一頓，應該是想說“夢想家”，但最終還是沒好意思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