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山谷已經慢慢暗了下來。
走出屋子的李雲生心如死灰,抬頭看著即將落下去的太陽,又低頭看看這猶如牢籠一般的山谷,悲從中來。
六年來他唯一記得的只有自己的名字,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那個幫助自己的老人竟然騙了自己六年。
如今試煉在即,為了活下去,也為了能夠找回以前的記憶,也只能寄希望於林老頭給的那個東西真的可以讓他保命。
突然一個聲音拉回了李雲生的思緒,
“甲二十一!”
遠處的一排小屋那裡聚集了一大堆人,甲六看著從屋裡出來的李雲生喊了一聲。
李雲生知道躲不過,慢悠悠的走向人群。
剛停下來,一群孩子就將他圍了起來。
“甲二十一,可以啊,沒想到你竟然悶聲乾大事,跟我們說說,外邊是什麽樣子,那個林老頭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雲生心情煩躁,懶得與他們多說,淡淡的甩出一句話。
“明天的試煉,我們可能都會死。”
還在興頭上的嘰嘰喳喳一堆少年們頓時鴉雀無聲。
不等他們回過神來,李雲生錯開人群朝著自己的木屋走去。
“你放屁!甲二十一,你給我把話說明白…”
甲六說著就要跑過去拽住李雲生。
突然,轟隆隆的巨響從山谷的上空傳來,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抬頭看向空中。
一艘巨大的飛舟停在了山谷的上空,管事的王慶從飛舟上一躍而下,跟隨他落下的還有十來個身穿黑衣,面部帶著面具的人,這些人身上煞氣湧動,冰冷的氣息讓本就冰冷的山谷頓時更加寒冷刺骨。
王慶看著圍成一圈的少年高喊。
“正好,既然都在這那就別走了,你們的試煉提前了,所有人準備上飛舟!”
甲六看著王慶,思索片刻高聲開口。
“王管事,甲二十一說這試煉就是讓我們去送死,到底是真是假啊!”
王慶瞬間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李雲生,轉頭看向甲六。
“哪來的那麽多廢話!所有人,上船!”
飛舟緩慢落下,一條舢板穩穩的搭在飛舟與地面之間。
三百多位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走向那個龐然大物,李雲生的話實在是有些驚人。
沒有人是傻子,都聽明白了王慶話裡的意思,王慶雖說沒有明確的說明李雲生說的是真的,當然也沒說這話是假的。
本來飛黃騰達的未來,突然有可能變成一條斷頭路,任誰也會心有余悸。
林老頭打著盲杖從屋內走出,朝向人群中的李雲生微微一笑,轉過身腳下生風,慢慢飄了起來,穩穩的落在了船頭。
少年們看著這個平時不顯山不漏水的老人施展出來的神跡,突然又騷動了起來。
“快看快看!竟然真的有仙人!我們竟然和仙人過了六年!”
“媽的,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老子一定可以成功。”
說著所有人都開始挪步朝著飛舟上走去。
李雲生看著船頭泰然自若的林老頭,打定了主意,既然逃不掉,那就去看看有沒有可能從試煉中活下來。
所有人都登船後,地面上的那十幾個黑衣人瞬間動了起來,一個個小木屋轟然倒塌,顯然,若是有人不準備上船,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這讓人群中原本打算偷偷留下來的幾個少年滿頭冷汗,幸好沒有留下。
在確定沒有遺留後,腳下的飛舟緩緩上升,在升到一定高度後,這飛舟的陣法運轉,一層光膜將整個飛舟包裹了起來,如同離弦的飛箭瞬間朝著遠處掠去。
少年們感受著腳下飛舟快如閃電的速度發出陣陣驚呼。
在他們走後不久,這一片區域內的數個山谷內,同樣有幾艘飛舟緩慢升起,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天慢慢黑了下來,新鮮勁過去的少年們一個個安靜了下來,幾個人圍坐在一起竊竊私語,李雲生穩穩的盤膝坐在那裡,運轉功法,感受著體內真氣的流動,他要確保在面臨試煉時自己處於一個最好的狀態。
一夜無話,天微微亮時終於到了目的地,飛舟緩慢的停在了一處山巔,整個山巔已經聚集了一大批人。
飛舟剛停下來,遠處就有幾人走來。
“林供奉,好久不見。”
為首的是一個青年男子,身穿一襲黃色錦袍,看著船頭的林老頭抱拳開口。
“沒想到紅葉谷王家也來了,王少爺,真的是許久未見啊。”
林老頭對這人微微點頭開口,來人正是紅葉谷王家最年輕一輩唯一的男子,王家家主唯一的孫子,王成。
“這次試煉的開銷是我王家出的,那試煉失敗後的皮屍也應由我王家先挑了,正好跟著族叔出來見見世面。”
林老頭笑了笑也不多說什麽,朝著前方走去,李雲生一行人也在王慶的引領下和之前的人群匯合。
看著轉身而走的林老頭,王成滿臉陰冷,低聲嘀咕。
“老東西!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不過就是血魘宗的一個供奉,狗腿子一樣的東西,也敢在本少面前耍威風!”
身邊的侍衛聽著自家少爺冒犯的言語上前開口“少爺您別生氣,聽說這次試煉的的九號山谷是一群少女,各個嬌俏可人,少爺不妨先去看看,試煉結束後可挑幾個帶回去,雖說是皮屍,可終究聊勝於無啊。”
聽完這話,王成頓時來了興趣,朝著九號山谷的飛舟走去。
半個時辰後,天空中一道亮光從遠處飛掠而來,一位少穿紅袍的男子踩著飛劍停在山巔廣場的正中央,所有山谷內的管事都紛紛上前拱手作禮。
“見過玄鶴長老!”
玄鶴微微點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林老頭。
“林老,可以開始了。”
說完從懷裡拿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鏡子,交到林老頭的手中。
林老頭將鏡子拋向空中,雙手飛快的掐訣,嘴中念念有詞,那鏡子在空中竟迎風而長,眨眼間便籠罩了整個山巔,一抹綠光從鏡子內射出,照在山巔廣場上一個巨大的法陣上,整個法陣頓時運轉起來,林老頭在這光芒亮起來的一刻,快速的走出了法陣的范圍。
法陣成型後,天空中的整面鏡子如同水面一樣流動起來,一股股黑色的煞氣從鏡子內噴射而出,一聲聲刺耳尖利的吼叫聲也從鏡子中傳出。
廣場上的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嚇得雙腿發軟。
玄鶴看著喧嘩的人群,眉頭緊鎖,一股狂暴的氣息從身上彌漫開來“安靜!”
這一聲暴喝讓所有人噤若寒蟬。
“養了你們這麽久也該讓你們出力了,所有人,依次進入陣法,這陣法對你們本身沒有什麽傷害,只是會將你們的靈魂吸納進去,進入之後所有人立即分散開來,尋找這個東西,若是能發現線索帶出來,便可以入我血魘宗!”
說著從腰間的儲物袋內拿出了一個東西,一顆透明的如同棉絮一樣的種子。
李雲生看著玄鶴手中的東西不由得心中一顫,這個東西他太熟悉了,那個困擾了他三年的夢境中,困住他的正是這個種子一樣的東西。
只不過玄鶴手中的這一顆如同凡物,沒有像夢中的那樣神華流轉。
“不過若是在試煉中被發現了,那就只有死路一條,靈魂瞬間被摧毀,而你們的身體,也將淪為煉製皮屍的材料,所以進入之後最好聰明一點,藏起來,若是找到那個東西,或者看到了它的去向,捏碎腰間的鈴鐺,便可以安然無恙的出來,可若是有人投機取巧,亂說一通,那將會死無全屍!”
說完,玄鶴看向管事們,管事們立刻心領神會,安排第一批進入的人選。
第一批進入的人剛剛站定,靈魂便被空中的鏡子汲取出來,一道道灰色的影子朝著鏡面飛去,剛一接觸鏡面,便如同煙霧一樣潰散開來,一聲聲深入靈魂的嚎叫聲讓人頭皮發麻,渾身冰冷。
不消片刻聲音停了下來,陣法內的那些少年一個個倒地不起,如同死掉一般。
“廢物!進都進不去,這六年是怎麽練的,這個山谷的管事,回去宗門後自行去刑堂領罰!噬骨鞭二十鞭!”
這一批試煉者的兩位管事面如死灰,噬骨鞭二十鞭,不如直接要了自己半條命,可宗門律法規定,不敢不從。
玄鶴大手一揮,陣法內的所有人都被卷入儲物袋內,儲物袋不能裝活物,所以若是有人作弊,進入同樣是個死。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少年感到無力,沒想到真的會死,而且死的這麽不明不白。
“下一批!”
第二處山谷的眾人被迫朝著陣法內走去,結果相同,沒有一個活下來的。
“下一批!”
………
“下一批!”
很快到了李雲生這一隊,王慶剛一開口,甲六開始腿肚子打顫,哆哆嗦嗦的,瞬間兩條褲腿濕了一片,一屁股坐在地上。 www.uukanshu.net
王慶走向前來,抓著甲六摔進了陣法中,不等甲六慘叫,靈魂便被抽離出來,頓時潰散開來,顯然,甲六的靈魂還沒有進入鏡面,就被煞氣給衝散了。
一行人進入陣法後,李雲生立刻盤腿坐下,運行真氣護住本心。頭頂上方一股股抽離感讓李雲生頭痛欲裂。
就在李雲生的靈魂剛要被抽離的瞬間,胸口一陣劇痛,前一晚吞下去的那顆種子立刻生根發芽,磅礴的氣息差點讓李雲生無法忍受,密密麻麻的根莖纏繞在李雲生的靈魂表面,護住他的靈魂。
除了李雲生和林老頭外,沒有人發現異樣。
林老頭看著李雲生的靈魂緩緩上升,不由嘴角勾起“能不能成功就看你的造化了。”
李雲生的靈魂剛剛接觸鏡面,一股刺痛從靈魂深處傳來,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將他強行撕裂一般,好在有密密麻麻的樹根保護,除了劇烈的疼痛,好歹是保住了靈魂不被撕裂的結果。
進入鏡面後,那股撕裂感頓時停了下來,接二連三的悶響和撕裂的破空聲充斥著雙耳。
李雲生睜開雙眼,入目的是一片陰霾的天空,大地上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空中一道道亮光交織碰撞在一起,法寶與飛劍的碰撞與碎裂聲充斥整個腦海,讓人頭痛欲裂。
不等李雲生反應,一個個黑影從屍山血海中爬出,嘶吼著衝向李雲生。
見狀李雲生想起來玄鶴的話“進入之後記得隱藏自己。”
不由分說,李雲生雙腳用力,猛的向一個感覺安全的方向狂奔。先活命最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