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年年過去,海岸線不停地前進又後退,後退又前進。
少年的屍骸不時地被海水重新淹沒。
每次被淹沒,他都會從海水中重新走出,然後繼續仆倒在海邊。
如此這般,不知經歷了多少次。
直到某個時間段,海岸線大幅度後退,後退了近百裡之遙,少年的屍骸自此以後,再沒有被海水淹沒過。
泥沙覆蓋於其上,越來越厚。
本是荒涼一片的海岸邊,不知何時,距離海岸百十裡的地方,開始出現凹陷。
那凹陷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了一個綿延幾百裡的大峽谷。
大峽谷藏風聚氣,蓄水斂霧,慢慢地,有草木於其中生出。
又不知多少年,本是荒無人煙的海岸邊,因為這個大峽谷的關系,出現了人跡,並慢慢地,發展聚集成了一個頗為熱鬧之地。
那個本來仆倒在海邊的少年,於重重泥沙的掩埋下,繼續發生著不為任何人知的變化。
從少年變為童子。
從童子變為嬰兒。
從嬰兒變成……
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終,化為一顆只有指頭般大小的珠子。
這珠子,無色且透明,而也就在形成珠子的一瞬間,這珠子“破”了,化為一滴無以形容之水。
這水和珠子一樣,無色且透明,但它卻有著意志:殺死修仙者!
殺死所有的修仙者!
不知多少年來,不知有幾許踏入大峽谷中的修仙者,只要深入到一定區域,便再也沒有走出去過!
只是,縱然經過多少年的發展,這裡仍然是一片不毛之地。
來到這個地方的人少。
來到這個地方的修仙者,相對就更少了。
也因此,修仙者之厄這個名頭,始終都沒有傳出去過,更絕不為外界所知。
只有當地的普通鄉民口中,真真假假地流傳著一個關於魔鬼湖的故事,而外地來此的商客之人若是偶爾聽到這個故事,無不淡淡一笑。
這麽不毛的地方也有故事呢,真稀罕!
當方哲的眸子從仿佛昏睡的一片迷茫中重新恢復清明的時候,他的心情極為複雜,一時之間,甚至不知該作何種表達。
驚耶?
喜耶?
亦驚亦喜中,一身冷汗涔涔。
虧得有空間在身,若是沒有空間,哪怕一百萬個他在這裡,也都死得透透了。
虧得空間以及他自己晉升到二階之後,擁有了一個靈魂鏈接的技能,要不然,哪怕有空間在身,也一樣死得透透了!
方哲無比之慶幸,乃至後怕不已。
他其實是非常謹慎的。
在被那詭異的河水籠罩並陰寒侵襲的時候,方哲沒有任何丁點的托大,第一時間,就閃入了空間!
沒有意外,順利進入。
這麽一來,方哲也就放心了。
但縱然放心,他也還是不斷地在外界和空間這兩者之間來回切換,從一秒一切換,到數秒一切換,再到數十秒一切換。
確保那陰寒不影響他進入空間後,方哲才真正地放下心來。
隨後,在他的放縱下,那陰寒,從他的尾椎骨,沿著後背一路直上,到腰,到脊,到頸。
正在方哲想著是不是因此而可以窺得第三條人脈的具體路線的時候,那陰寒以無以形容的速度,一下子突入了他的腦海。
壞了,莫非事態有變?
方哲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全身刹那間便毛骨悚然,而他的心念更是沒有片刻的耽擱,熟練地給自己下達進入空間的指令。
沒有反應!
這一次,因莫名原因,他並未能進入空間!
方哲傻了。
更傻的是,隨著那陰寒的襲入腦中,他感覺連自己的意識都似乎要被凍僵了。
危極萬狀!
真的是危極萬狀!
此刻回想起來,方哲依然覺得是危極萬狀,他更不知道假設當時稍微遲緩了那麽一兩秒,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況。
當時,就在那電光火石之間,忽地有一個念頭自方哲的意識中飄過。
這陰寒,怎麽像是有著意識一樣?
再念及之前那詭異的河水,方哲的意識中瞬間只剩下一個念頭。
或者,其時,他的意識已經被“冰凍”得只允許存在一個念頭,而且就那一個念頭,也會在極短的時間之後便告湮滅。
但是,就在堪堪湮滅之前,那個念頭引導出了方哲最後的一個舉動——
靈魂鏈接!
隨後,便是漫長的仿佛夢境一樣的意識感受之旅。
方哲知道了這陰寒的來歷。
方哲也知道了這陰寒背後的那些一路貫穿過來的故事。
這故事中,涉及到的東西太多太多,也太過光怪陸離,遠遠超越了上一次從許純華那裡的獲得。
應該說,兩者不存在任何可比性!
一如螢火,一如皓月。
一如水池,一如滄海。
那些,才是真正的修仙界嗎?
方哲默默思忖。
下一刻,他的心念一動。
【進入空間】
他的意識下達著這樣的指令。
沒有阻礙。
方哲順利地重新進入了空間。
站在空間中, www.uukanshu.net 方哲才真正感受到,並且確認,之前的事情,已經真的過去了!
也直到這時,他才從身到心,徹底地放松下來。
然後,就有一個問題浮現於意識中——
侵襲入我大腦中的那個陰寒呢,還在嗎?
也就在方哲想到這裡的時候,他的眉間微微一涼,隨即,一滴無色透明的水滴,從他的額頭滲了出來。
方哲伸出手來。
那掉落的水滴,落在他的手心,並在落於手心的一瞬間,化為一顆指頭般大小的珠子。
方哲把手抬到面前,仔細打量著這珠子。
珠子無色透明,但真正看過去的時候,目光稍一凝注和沉浸,便感覺,其實,並非無色,更非透明。
其中仿佛流轉著千萬種色。
其中更仿佛蘊含著無盡雲水,若澄澈,若縹緲,若浩淼如湖澤,又若浩瀚如天宇。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縱然知道了許多,和它相關的許多,方哲卻依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麽。
“姑且就叫你,冰魄玉輪珠吧。”
又凝視了手中的珠子一會兒,方哲如此這般地說道。
西風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發多。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莫名其妙地,方哲想起了前世的這首詩。
或許是因為,那三千裡水域,有點像是前世的洞庭湖?
也或許是因為,他之前的一“醉”一“夢”,跨越了不知多少光陰,此時,縱然醒轉,意識之中猶自一片漫漫,若有無窮歲月堆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