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老大皺眉不是沒有理由的。
臨海鎮說小不小,說大卻也不大。
不小,是因為臨海鎮少說也得有好幾萬人,這還不算沿著海岸線遠遠近近那些散落的村子。
不大,是因為臨海鎮勢力很簡單,也很分明。
數來數去,也就他的魚幫、江秉南的木幫以及許純華的保生堂而已。
保生堂在這裡立足還不到十年,手下其實沒幾個人。
所以也可以說就兩個勢力。
眼前這一行人明顯是貴客,不知道從何而來的貴客。
從何而來不重要。
為何而來很關鍵。
而除非單純是到這裡來觀光,否則,不管為何而來,都有極大可能牽扯到他們兩家!
總不至於,這般勞師動眾的,不知踏著多遠的風塵而來,是來找這裡的哪家鄉民聊天敘舊攀親扯故的吧?
嘿,倒也不是絕無可能!
但童老大不是樂子人,等閑並無此等樂觀。
來到四海客棧門口,見到馬、馬車的第一時間,童老大就在心裡盤算了很多,然後強行把額頭的皺紋拉平,在臉上擺出了一個如鄉下老農般的憨厚微笑,小彎著腰地進了客棧。
客棧大堂裡,擠滿了人。
掌櫃的臉上堆滿了笑,幾個小夥計則全都垂手站在邊邊角角,一個個的頭也不敢抬。
看到童老大進來,幾十號人的目光都移到了他身上。
童老大隻感覺身上一緊,像是被什麽極凶的凶獸盯上一樣,更像是周圍有幾十把強弓都架好了,就等著一聲令下,把他射成個刺球。
唰地一下,童老大全身的冷汗都下來了!
不是形容!
再強調一遍,不是形容!
“小老兒是四海客棧的東家,對臨海鎮也算是比較熟悉,不知諸位貴客此行是……”
童老大根本沒敢朝這一行人多瞥,匆匆掃了一眼,就對著一行人正中間的位置抱拳言道。
“原來是東家啊,失敬失敬。”
一個四十來歲的大漢笑著,嘴裡說著失敬,臉上卻是連半點熱情都無,那笑容冷得很,“東家,你們這臨海鎮,可是也喚作木香鎮?”
找江小子的?
聽得這話,童老大心頭一松,隨即又是一緊。
松是因為來人目標多半是木幫。
緊是因為來人找木幫不知道什麽事,他們魚幫不知道會不會受影響。
來人的可怕,在剛才踏入大堂的第一時間,童老大就知道了!
屬於絕不可敵的那種!
“是,是,是喚作木香鎮的!”
童老大不敢有任何耽擱地回道,“諸位貴客可是從北方而來?這臨海鎮的鎮北峽谷產有一種木頭,燃時有香,所以便也喚作木香鎮的。”
宋楠心中一喜。
沒找錯地方!
隨即她便問話了:“東家,不知鎮上誰人作此營生,可否為我等介紹一二?”
聽到這話,童老大這才敢大著膽子看了眼被人群拱衛在中間的兩位姑娘,而待看到問話的宋楠後,他的目中閃過的不是驚豔,而是敬畏。
極為明顯的敬畏!
一眼即低頭。
恭敬。
拘謹。
“姑娘,鎮上作香木營生的只有一家,您和諸位貴客且稍等,小老兒這就去把人給你們喚來?”
“好,那就麻煩東家了!”
宋楠微微一笑,如百花盛開。
哪怕身處百花林,童老大也絕不敢多待一息,抱拳彎腰地對著宋楠深深一躬後,就趕緊退了出來。
腳步匆匆地,直待穿過好幾條街道,他才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不過十來歲的小女孩,那神氣看起來竟是比許純華都還要更足!
一眼!
童老大一眼就確定了,那女孩絕對是傳說中的那等人物!
此等人物,他們這些土幫子,如何能夠惹得起?
別說惹了,人家稍微一個不高興,等著他們的可能就是滅頂之災!
江秉南啊江秉南,也不知這一遭等著你的到底是禍是福。
童老大此刻沒有幸災樂禍的心思,他隻想著,臨海鎮能平平安安地把這一行人送走,就謝天謝地了!
路上隨便喚了幾個小弟去找人。
大約頓飯時間後,童老大在街角等來了帶著幾個人手的江秉南。
“怎麽,還要人護衛著才敢過來,怕我帶人出其不意地把你給剁了?”
童老大譏嘲道。
“童老大說笑了,你剁我有什麽用,木幫又不是只有我江秉南一個人。”
江秉南笑著道,“是他們自己不放心,非要跟著過來,說你童老大什麽事能找上我?多半是不懷好意。”
江秉南這話也算是直入正題了。
他們兩家是冤家,本也沒什麽可聊。
雖然說遠不到不共戴天的程度,但兩家手上都沾著對家的血,井水不犯河水已經是最好的關系。
這大晚上的, www.uukanshu.net 兩個首領會晤,總不會是為了吃茶。
但又會是什麽事呢?
“不是我找伱。”
童老大也不拐彎抹角,“是北邊來的貴客找你。”
“住你家客棧的那些人?”
江秉南問道。
以木幫的耳目,自然不可能一行好幾十號人進了臨海鎮他們卻不知道,如果這樣的話,木幫根本就沒有存在的任何必要!
“是,他們來木香鎮,找的是做香木生意的人。”
童老大說著。
聽得這話,江秉南臉色也一下子凝重了起來。
這事,可大可小。
小的話,人家也就是隨便打聽一二,附帶一點小事,比如說能不能便宜點拿貨,又比如說能不能長期定向發貨等等。
這些以前都是有過的。
大的話……
“童老大,你隨便叫個人通知一聲就行了,怎麽還專門跑過來找我?”
江秉南看著童老大,這般說道。
童老大也看著江秉南,沒有說話。
作為兩個幫派的頭頭,很多話根本不需要明說,甚至都不需要說出來,一個眼神,就已經足夠表達了。
“我知道了。”
江秉南點點頭,然後對身邊幾個兄弟道:“你們回去吧,今晚這事,不許聲張。”
隨後,童老大身邊也沒跟人。
兩個大佬像是約去吃茶的尋常茶客一般地,踏進了四海客棧。
而也就在踏進客棧大堂的第一時間,江秉南瞬時便明白了很多事,也明白了童老大為何是那般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