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宋楠宋之慧這邊一樣。
許純華帶著詫異與不解地回到居處。
在方真人那裡喝下的東西,和想象中的有很大不同!
也不是說想得到什麽好處吧,本就無此心思,但之前看著那杯水液的時候,許純華確實是滿心震撼的。
而且還是此生前所未有的震撼!
但喝下後,那卻又和一杯水沒什麽區別。
甚至,連什麽味道他都沒有感覺到。
好像,就是沒有味道的?
沒味道,沒感覺,仿佛那就是一杯水,而且還是一杯白水。
一種落差。
一種本能的遺憾。
但稍一定神,待這遺憾舒緩,許純華便想到了今天真正震撼的事情。
老天爺!
方小藥師變成方大丹師,就已經是足以震撼他一百年的事情了。
誰又能想到,方大丹師不止是方大丹師,還是方真人呢?
許純華到什麽時候應該都不可能忘記,先前在街口,從那位宋道友口中聽到“方真人”這個稱呼時,那種……
那種感覺?
許純華也說不上來。
反正一直到現在,他的腿都是軟的。
但身子又好像有點僵。
或者也可能是心神僵,導致身體處處反應不過來,大為失調。
許純華覺得他需要好好地消化一下這個消息,以及這個消息給他帶來的那種極其巨大的身心衝擊。
這不是石子或石塊投入湖面,從而蕩起波浪。
這直接是一座大山壓到了一個水缸上,把那水缸壓得粉身碎骨。
甚至粉身碎骨都不足以形容之。
而是直接壓沒有了。
對的,就是壓沒有了!
雖然說來荒誕,但這就是許純華此時大概的感受。
衝擊太大,導致他一想到這個問題,就心神茫然,失去有效思考,然後整個人怔在那裡,意識中一片空白。
和一個癡呆者沒有任何兩樣!
坐在院子中,也不知坐了多久,當許純華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他一直盯著牆角的一棵樹在看。
但也只是視線放在那棵樹上。
心神卻不知道跑去了哪裡。
於是,視而不見,有目如盲。
“方真人。”
“方真人!”
上一刻才稍稍回神,下一刻,許純華便又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著,宣告他的心神再次失守。
平時的素養,此時半點不見!
天可憐見,他們許氏祖祖輩輩,可能都沒有見過一位真人?
不然,不會不記下述下此事,讓家族後輩千載亦得聞之。
而今日,他許純華不但見了真人,那位真人還叫他“許兄”?
甚至,早推一些時間,他還和真人喝過酒?
許純華此時想到的只是喝酒。
至於那位對他行禮的事,以及那位是參加他的壽宴才會出現在那裡的事,已經被他徹底從意識之中抹去。
像是某種禁忌一樣,此生再不會想起。
能想起的,止於一事。
那就是他和真人喝過酒!
至於何時何地何種情況,那不重要,也不需要。
“那位宋道友,又是何方人士呢?”
人的意識,就是很奇怪。
明明方真人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吞噬著他意識的一切,但許純華卻又還是在他自己都莫名其妙的情況下,忽然想及了一下那位宋道友。
或許,這其中存在的關系,是因為那位宋道友,他才得知方真人的真實身份?
到這時,許純華的心神終於緩緩地回歸,能開始進行一些簡單的思緒運轉了。
而就在這時,他感覺一種倦意。
倦意?
怎麽會有倦意?
雖然青元煉氣訣才剛剛入門,沒有什麽水平可言,但青元養生訣他卻是練到了大成的!
哪怕三天三夜不食不睡,也都絕不可能有任何的倦意!
倒是感覺餓還差不多。
青元養生訣並無辟食之能。
不過很快地,許純華就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理由,一個極具說服力的理由。
應該是今日,心神太過失守的緣故?
而當意識到這一點,許純華立即便知道應該怎麽做了。
他此時,不應該發呆,也不應該思考。
發呆固是無益。
思考,以他此時的狀態,也絕無法做出什麽有效的思考。
於是許純華從院子中回轉臥室,躺在床上,隨後,半是有意識,半是無意識,運轉起了青元養生訣。
對,是青元養生訣,而不是青元煉氣訣。
煉氣訣畢竟不熟,而且當前階段還是用於通脈,類似於一種消耗。
論調養,論恢復身體和精神,那還得是養生訣。
而也就在青元養生訣的緩緩運轉中,許純華的倦意漸漸濃重,很快就自然而然地進入了睡眠之中。
許純華好像做了一個夢。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下墜。
不是很快。
不,和快不快沒關系,而就是慢。
非常緩慢地,像一朵雲在飄,但不是往上飄,而是往下。
往下,往下,一直往下。
這雲帶著他的身體,又或者他的身體就是雲,一直往下慢慢、緩緩、悠悠地沉降,連同著他的心神和意識一起。
許純華感覺到了溫暖。
這雲仿佛沉降且沉浸入了一片溫暖的水中。
繼續向下沉降。
溫暖的水,慢慢變成了熾熱的岩漿。www.uukanshu.net
冥冥中的意識感受,也仿佛從一片黑暗來到了完全的火紅。
沒有什麽天和地,也沒有什麽他和外物,感受之中,一切都是火紅。
火紅且熾熱。
此時,如果有人在許純華的臥室,並掀開他的被子,就會發現非常詭異且駭人的一幕:
他的全身上下,汗出如漿。
不止如此,他的全身肌膚,也都變得一片火紅。
像是一隻大蝦,正在被烤煮一樣。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大蝦被烤煮的時候會蜷曲起來,而他沒有,他的身子還是躺臥在那裡。
不止沒有任何的蜷曲之態,反而,想要竭力地舒展?
但又如何舒展呢?
一個正常的身體,躺在那裡本已是舒展的姿態,所以動了動手又動了動腳之後,他唯一舒展開來的,就是他的眉。
眉都不止是舒展了。
有一些眉毛,居然還從他的眉頭掉了下來!
頭髮也是!
不少的一些頭髮,漸次地脫落枕上。
此外,他的臉上,他的手上,他一切露在外面的肌膚上,都有某些難以用言語來形容但卻一望即知是髒汙的東西,伴隨著汗出如漿,一起滲出。
露在外面的肌膚是如此。
被衣服包裹住的裡面的肌膚,一樣如此。
這一刻,許純華整個的人,都漸漸被髒汙所包圍。
但也可以說——
他是在祛除髒汙。
他是在卸下髒汙。
只是暫時,還在祛除和卸下的過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