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節
謝苗越想越委屈,吧嗒吧嗒的掉著淚,用杓子恨恨的扒拉著哽咽著一大口一大口的咽下嘴裡的食物,此時哪怕吃的是山珍海味也是味同嚼蠟。這沒良心的大中午的就跑出去也不說幹什麽去,都過了這麽久了還不回來。原本以為趙墨很快就會回來,他也有自己的事,不必要像個老媽子一樣的拴著他。謝苗剛開始想到這些的時候心理便沒有那麽生氣了,畢竟趙墨雖然比她大很多,但有時候真就像個男孩一樣,自己還是應該包容他偶爾的孩子氣的。可隨著一桌的菜漸漸由熱轉溫,由溫轉涼,她的心也冷了下來,不禁怨恨起來:老娘辛辛苦苦忙活一上午就為了讓你吃頓好的,你可倒好,扔下一句話就跑沒影了把自己丟在家裡。特別是他走的時候連個電話都不帶著,萬一遇到麻煩怎麽辦?萬一…呸呸呸,哪有那麽多萬一。就是這麽個差勁的沒心的家夥擔心他做什麽,他都不關心自己。今天是什麽日子他都不記得。哎…算了,一個連自己生日都會忘記的家夥怎麽能指望他記住別人的?哼!不論怎麽想,他都好氣人,沒心沒肺,沒良心,老混蛋,只會欺負我,氣死我了!
謝苗越想越生氣,越想越委屈,想著想著眼淚又不爭氣的吧嗒吧嗒掉了下來。謝苗低頭看了一眼趴在自己懷裡正專心踩奶的“煤球”,忍不住伸手撫摸那沒有一根雜色的黑毛。柔軟滑膩的觸感不斷向她的手心傳遞溫熱,煤球舒服的翻了個身露出肚皮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這時候只有這個黑黢黢的小家夥陪著自己,安慰自己。謝苗忍不住的用雙手把它捧起到自己眼前端詳起來,她的臉上逐漸露出笑意,嘴巴也微嘟起來。煤球也張著黃橙橙的大眼睛呆呆的看著謝苗的臉,試探的把自己的小腦袋靠近她。謝苗的鼻尖瞬間傳來來自煤球的黑鼻頭濕涼的觸感,鼻尖一涼的謝苗展顏綻放出了笑靨。煤球如乘勝追擊般伸出絨絨的粉色小舌頭舔舐了她臉上未乾的淚痕,謝苗笑的把它緊緊擁入懷裡感受著貓咪傳來的溫熱的體感。
“臭趙墨,你都不如一隻貓!”輕撫貓咪的謝苗自怨自憐著好似正對貓說。此時煤球突然掙脫謝苗跳到了地上跑到了門口蹲坐在了那裡。
吱鈕一聲房門被拉開,“我怎麽就不如一隻貓了呢?”嬉皮笑臉的趙墨的聲音傳了進來,人也出現在了門口。
聽到趙墨的聲音謝苗先是心中一喜騰地站起身,但喜悅還未浮現,她的臉色直接掛了冰霜,臉一扭隨即又重重的坐了下去。
“苗苗?生氣了?”趙墨一把抱起煤球,放輕腳步挪到了謝苗身邊用肩膀碰了碰她,見謝苗冷著臉側對著他理也不理,趙墨賤兮兮的又轉到了另一側,謝苗見他轉了過來賭氣似的把身體又轉到另一邊就是不使自己正對趙墨。趙墨見狀把懷裡的煤球放在謝苗的腿上,自顧拉過一把凳子靠在謝苗的椅子旁邊一屁股就坐了上去,謝苗扭著臉嫌棄似的向旁邊挪動了一下。哪怕如此,趙墨仍舊一臉真誠的看著這個一臉委屈的女孩,他的嘴翕動了一下似要說什麽但又同唾沫一同咽了下去,他頓了一下又似下定了決心一般開口:“苗苗,別生氣了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
“我沒生氣。”謝苗冷冷的回答。趙墨哪裡看不出來,她臉上的委屈和慍怒就差貼到趙墨臉上了。
“是我錯了還不行嗎?”趙墨用一個善帶撒嬌似的口吻認錯。
“你錯了?你沒錯,你哪有錯?分明是我錯了,對不起行不行?”聽到“還不行嗎”這幾個字謝苗更加的氣了,說的好像是她任性耍脾氣一樣,反倒叫他來哄自己。想到這裡她仰起頭強忍著不叫委屈的眼淚流下。
趙墨恍然發現自己的語病,悔的直拍腦門。剛想要去抱她,謝苗卻察覺到了什麽,機敏的像隻小兔子嗞溜一下從椅子上閃了出去躲開了趙墨的擁抱攻擊。趙墨也死纏爛打的從凳子上竄起跟上欲再抱她,謝苗又要躲開可沒躲開他從身後襲來的擁抱,被抱住的謝苗用力掙開轉過身去便推趙墨,嘴裡說著:“別碰我,你別碰我,我討厭你!”可不論她如何掙扎趙墨卻又一把抱住她愈發的緊了,任由低著頭的謝苗對他的胡亂拍打。趙墨再一用力徹底的把謝苗拉入懷裡,她越是掙扎他抱的越是用力。謝苗也漸漸的放松下來雙手環住了趙墨的脖子拱在他的懷裡綴泣,沙啞的說著:“你混蛋,你去哪裡了也不說一聲,也聯系不到你,我好擔心你呀,我好擔心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好怕啊…”她輕輕錘著趙墨的胸口,眼淚不住的流下,仿佛要把這麽久已經所有的擔驚受怕都在這一時刻宣泄出來。趙墨的眼睛也忍不住的濕潤,他輕撫著謝苗的頭髮,親吻她的秀發,深深嗅著她身上的味道,心疼的顫聲道:“苗苗不哭,我是出去為你準備了點東西呀,是我不好,我沒有告訴你,可是我只是想給你點小驚喜,沒想到會這個樣子。”
謝苗仰起頭,頂著哭紅的完全看著趙墨搖搖頭說:“我不要,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陪著我,你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苗苗,你去換一身衣服,我帶你去個地方。我也換一身。”趙墨拉開謝苗抱著她的雙肩,低頭看著被謝苗抹了一身的鼻涕眼淚和謝苗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溫柔的說道。
謝苗點點頭便轉身與趙墨一同換衣服去,只有煤球像一個看著父母吵架自己卻不知道為什麽的孩子一樣滿眼懵懂的看著二人,自己喵嗚一聲便跑開了…
午陽西斜,光線正好。
二人驅車穿過林蔭小路,車速不快,一路無話。謝苗手肘車窗沿扶著臉頰看著掠過的片片麥田,恍惚間在這裡生活的無數記憶碎片雖然逐個浮上心頭。這裡的人們有著獨屬於他們的不同於市井的狡獪與自私,精於算計。愛傳閑話,聽風就是雨。貧困與疲憊麻木了他們的神經,但他們卻也一直保留著屬於人的溫情與善良;愛嚼舌根的林姐,她既要贍養家裡幾位老人,又要伺候孩子生活,家裡老大在城裡上學,男人常年在外打工。不到 40歲的她被生活折磨的如同50多歲的人。與她拌嘴打趣的大哥,缺了一根拇指的他為了孩子上大學而欠下了大量債務,因而還要養著因務工時受工傷癱瘓在床的妻子,他只能靠給人種地和收收廢品勉強維持。有幾個兒女的放牛老伯一年只有那麽幾天,他那些在外務工的兒女們才會回來短暫的陪伴。像他這樣的老人在村裡不在少數。
“苗苗,你看!”趙墨把車以停好指著一側興奮的叫道。
謝苗順著趙墨手指的方向透過車窗一眼望去那方的開闊,當那景色湧現於她的眼簾時可以看到謝苗的瞳孔也隨之放大,嘴巴微張——那是一大片的油菜花田。當有風拂過,密密匝匝的油菜花如黃色海浪般起伏搖曳。當趙墨將已看到癡了的謝苗拉出車外的時候她才如夢方醒,孩子般的張開雙臂擁抱著奔向那黃色的花海。走在她身後的趙墨欣賞下夕陽下奔跑在花海的謝苗;那身藍紫色碎花白底的連衣長裙,披散的長發。與那花海同在撒落在地的粉紅色霞光下被罩上一層淡淡的紅暈,同與花海搖曳生姿。
化身成小女孩的謝苗跑到田埂中時的刹那轉身一同被趙墨用相機記錄了下來。他看著身處花海的女孩對他揮手。趙墨示意她稍等,於是轉回車裡從後備箱拎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後便上躥下跳的奔向謝苗。
看著拎著個盒子猴子一樣在田埂間上躥下跳奔她而來的趙墨, www.uukanshu.net 謝苗也從忍俊不禁到捂嘴大笑,直到喘著粗氣的趙墨穩穩的站定在她的面前將那個盒子捧給她。看到盒子謝苗喜得感動,眼淚差點又要流下來,那竟然是生日蛋糕的盒子,他竟然記得。
“苗苗,打開看。”趙墨咧著嘴像獻寶一樣的捧著蛋糕盒子送到謝苗面前。謝苗拉開綁著的盒子的裝飾帶,小心的向上抬起盒蓋,一個精致的小生日蛋糕呈現出來,而更讓她眼前一亮的是蛋糕上面插著一堆鉑金對戒,這時趙墨的聲音輕柔的傳來:“苗苗,嫁給我吧…”
“大叔!我答應你!”謝苗下意識的就撲在了趙墨懷裡,也顧不上蛋糕掉落在地,她的眼淚再次決堤而出。在落日的殘陽下,那鋪滿黃色花海的紅色更映的炫目,趙墨捧起謝苗的臉蛋動情的吻了上去…
趙墨掐著已經快燒到手的煙頭,嫋嫋青煙飄向上,而眼淚順著形容枯槁雙眼血絲的臉上順淌而下。老黎關閉了那段錄像,將冰涼的茶水潑向了朝著趙墨的臉,冷茶的寒意瞬間將他從美好的回憶拉回了冰冷的現實…
“那麽…之後呢?”老黎冷冷的問著又陷入了迷茫的趙墨。
煙頭被潑落的茶水熄滅,發出“滋”的一聲,在這安靜的訊問室裡顯得尤為刺耳,如同安靜的黑夜中一扇鐵柵欄門被推開時因合頁轉動而發出的尖利的摩擦聲…那正是墓園的鐵柵欄門被推開了,悠哉的腳步踩在濕潤的草坪上發碾出沙沙的聲音。“鐺鐺鐺”李淑紅女士所居住的小屋房門被一隻黑色手套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