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三月冬雪舊,流放無處遇知恩。
陽城良河兩牽馬,緣得一地落四身。
陽春三月,天氣還很寒冷,只有城牆外的磚垛旁邊,有幾顆不知名的綠色探出頭來,還有前兩天下過的雪,尚未融化被遺忘在陰暗處。
城牆外早已人來人往,辰時,太陽起勁的奔向最頂端。
許伯乾挑著擔子從城南的遠處走來,這擔子裡不是別的,是他的兩個孩子,一前一後的坐在籃子裡面不吵不鬧,紅色的破棉已經失去了鮮豔。前面籃子下面還有半升玉米面和幾片地瓜乾,這是他所有家當了。
“讓開!你那眼睛就不看一下路?!”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聲音洪亮且充滿戾氣。
許伯乾向前面望去,一個乞丐被一個肥頭大耳的一把推倒在路邊。
“媽的!髒了老子的手,破破爛爛的臭乞丐還想進城了?”
許伯乾滿是震驚,他不知道城裡還有這規矩,看了看自己滿是補丁的衣服,緊忙整理了前後兩個孩子的棉被,又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從沒進過城的他不知如何是好,看著乞丐被一腳踢開,生怕自己也會挨打。
許伯乾是隔壁縣城一個山村財主家裡的長工,老爺在的時候,靠著乾活喂馬生活的還算不錯,老爺很欣賞這個肯出力人老實的小夥子,索性將家裡的丫鬟介紹給他,把原來一間破舊的馬廄改了一間屋子給他們住,日子過起來了兩口子生有兩個孩子,不幸的是生老二時,他媳婦不幸去世,自己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
老爺去世之後,少爺吃喝嫖賭,敗完家產被債主逼上絕路喝藥自絕,同樣許伯乾也無處容身,開始了流浪。
乞丐哎呀哎呀的跑到一邊。
許伯乾跟著乞丐在一棵尚未發芽的槐樹旁坐了下來。
“衣服不好的話不讓進城嗎?”許伯乾一邊說著話一邊從籃子裡掏東西。
乞丐拿眼打量這個人,面龐寬大黝黑,雙手滿是老繭,雖然是開春氣溫也很低,這個家夥隻穿著一件略厚滿是補丁的單衣,眼神乾淨又堅毅。
許伯乾拿出一片皺巴巴地白地瓜乾,遞給乞丐,乞丐直接塞進嘴裡。
“他是個什麽東西,我昨天剛從城裡出來,我怎麽沒聽說過有這種規矩?奶奶的!”乞丐咯嘣嘣的嚼著地瓜乾,嘴角泛著白沫,在黑乎乎的臉上格外明顯。
“那我就放心了,你經常在這一片呆著嗎?”
“我看你長得挺精神,怎麽跟傻子一樣?你見過乞丐經常在一個地方嗎?那我不得餓死,奶奶的!”
“說的也是”許伯乾並不在意他怎麽罵自己,他現在隻發愁一件事,那就是一會在哪裡吃飯,在哪裡度過今晚。
陽城外,依舊人來人往。
不遠處的幾家茅草屋已經開是冒起了炊煙,微風將做飯的香氣吹到他們跟前。
“奶奶的!不行,我去看看他們給我做的什麽飯!”說完頭也不回的徑直超遠處的茅草屋走去。
許伯乾當然沒有問他叫什麽名字,眼下要緊的事是找地方吃飯,馬上到吃飯的時間了,問了老大老二都說餓了,準備找個地方生火做飯吧。
想起來前天晚上沒有找到破舊屋子,在人家的柴垛裡睡了一宿,加上前兩天下了一場雪,又冷又潮濕,怕孩子凍壞所有的被褥都蓋在孩子身上,冷的半夜還起來跺腳...
趕緊收拾好行李,記得剛在準備進城二三裡處路過一個舊廟,挑起擔子給兩個孩子蓋好被子,他轉身往回走。走到河邊尋找一處淺水,將鞋子脫下來放在籃子裡,挽好褲腿準備淌水過河。好在水流平穩,不過三月份的河水哪裡不是冰涼刺骨,寒氣逼人。
“嘚兒!駕!走啊你倒是!”
馬夫一手拽著馬的韁繩,一手揚著鞭子對著一匹馬罵罵咧咧的。許伯乾自出生就跟著父親在地主家養馬、放馬喂馬,馬的脾氣秉性他了如指掌。他一眼看出來這匹馬受了驚嚇,加上河水涼這匹馬不願意涉水。
“怎麽了?”後面的轎子裡傳來年邁的問詢聲,接著一雙手撩開窗簾,一顆碩大的紫寶石戒指露了出來,聽著語氣既不生氣也不惱怒。
“老爺,這匹馬說什麽也不走了。我再想想辦法。”
“嗯。”
這馬夫見鞭子不好用,就拿著鞭子頭上的鐵把,朝著馬的屁股懟了下去,仍然不起作用。
著急的圍著車轉了一圈,又向四處望去,好像害怕被別人看出自己的窘迫。
又向遠處折了個小枝條,想著扎一下馬屁股,應該就有反應了。
等他往回走的時候,發現一男子牽著馬已經慢慢悠悠的向河對岸走了。
“哎!幹什麽的!停下!停下!”
“你幫我看著那個扁擔!”許伯乾大聲回應著馬夫。
許伯乾將馬車拉到對岸,把韁繩綁在一棵不大的樹上。
“麻煩了”車裡又傳出老人的聲音。
“不麻煩,告辭了。”說罷,提著自己的棉鞋踩著冰冷的河水又回到岸邊。
馬夫也緊忙寒暄兩句起身渡河。走到岸邊怔了一下,緊接著也脫了鞋子,哎呦哎呦的渡河過去了。
河邊不遠處,一座破廟。
許伯乾撿柴、生火、做飯、喂飯。
日頭漸漸下落,起初西邊的雲彩染上了紅色,漸漸地變成了深紅,變成紫色。
破廟內,縷縷青煙在火苗上方搖曳,給這座廟帶來一絲溫度。
“四面透風能避雨,強過流浪到天涯啊”許伯乾自嘲著,打量著這間破廟,他多希望這裡有他一間屋子,能讓他不再奔波,力氣他有的是,憑著力氣他能養活一家人,可惜房無一間,地無一壟。
“老大啊,你說你長得挺俊,怎麽就不說話呢,貴人語遲,那你想等到幾歲呢?”他看著已經4歲還沒說過話的老大暗自神傷著。
破廟外,微風吹著,雖說陽春三月,依舊風緊氣寒。
“有人嗎?有沒有人?”廟門外傳來焦急的聲音
“哎!有人!”許伯乾連忙站起身來,向屋外走去,看見一個中年男子。“怎麽了?這裡不讓住嗎?如果有所打擾,我馬上收拾離開。”許伯乾回答到
“哎呀!是我!中午幫我牽馬那個,我打聽半天才知道你在這裡。”
“哦!嗐!我說怎麽有點眼熟,怎麽有什麽事情嗎?”
“還是這匹馬不肯往回走,能不能...”
“哈哈,好呀!沒問題。不過你等我收拾一下,兩個娃娃在這裡我不放心。”
收拾完挑著孩子走到河邊,脫鞋、牽馬、過河。
將韁繩交給馬夫“這馬啊,冬天不愛進水,要慢慢讓它一點點適應,萬不可強拽。”
“謝謝,謝謝。看來您真了解馬啊,我說好幾.....”
“你家住在哪兒?”轎子裡一個老人的聲音打斷了馬夫的話。
許伯乾回答“回老爺,小人本是井廣縣一地主家長工,因生變故,小人攜子流浪,暫無住處”
“兩次相遇也是緣分,願不願意到我戶附近開荒居住,平日幫我乾活,我給不了你榮華富貴,也能有口飯給你吃。不知道你是不是嫌棄?”老人拉開轎簾,看著這個黝黑大漢。
“我怎麽敢嫌棄,如果不麻煩的話,我願意追隨老爺。”許伯乾抬頭看了看這位老人,目光和藹,帶著綠寶石戒指的手捋著一掌寬的絡腮胡,朝著許伯乾笑著。
“走吧。”老人放下轎簾,馬夫趕著車,許伯乾挑著兩個孩子將破廟裡的火滅了,跟著馬車徑直向南走去。www.uukanshu.net
河岸對面,乞丐一手撐著酸棗木拐杖,一手拿著不知道哪裡偷來或者騙來的半塊窩頭往嘴裡送著,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和許伯乾。
晚霞收去了最後一抹顏色,月亮漸漸升起,被一整塊雲擋住,忽明忽暗。
“有點意思”乞丐自言自語道。
霎時,氣溫驟降,像個巨獸向人們壓了下來,讓人透不過氣,岸邊的幾棵光禿禿的樹也被風吹得咣當亂響,人群急忙趕路,再也無暇閑聊。
乞丐的眼神突然變得凌厲。
手中的酸棗木拐杖叮叮作響。
衣服上的破布條隨著凌冽的風來回拉扯,乞丐像是不害怕冷一樣站在風力。
“奶奶的!又來了!”乞丐回身向北。
“著什麽急啊?知道我來就趕緊走,怎麽?你害怕我?”一個魅惑的聲音從乞丐的四面八方傳來,根本分不清楚在什麽方位。
乞丐站定身子,冷笑一聲,提手用酸棗木一指西方!“哈哈哈,我還不至於到這個地步,看來你是想現在就結束你的修行了?”
四周遭的樹林裡傳來聲音:“呦,恢復的還挺快!老娘今晚有喜事,就不殺生了,饒你一命。哈哈哈哈。”說完樹林裡一群喜鵲飛走了。
乞丐緩緩將酸棗木放到地上......
“奶奶的!得虧蒙對了!不然這個狗東西得咬死我”乞丐心想:“看來得抓緊時間了!”
他突然想起來白天的許伯乾,身體壯碩,頭腦還湊合。
突然眼睛一眯“就他了!”
說罷向城南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