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師叔!
蘇雷心中的恐懼情緒消失,加快步伐朝著聲源走去。
事實證明,當人在獨處的時候,在想到鬼怪邪魅後,有了聲音會害怕,但當絕對安靜的時候,更加害怕。
簡單來說,人最擅長自己嚇自己。
但一有其他人存在,什麽鬼怪就變得不再那麽害怕。
隨著蘇雷的腳步,此刻嶺靈山的風貌發生了變化,
和之前光禿禿的山截然不同,此刻腳下的草,已經沒過了蘇雷的腳踝。
樹密成林。
他肉眼可見之內,最細的一棵樹,也有碗口那麽粗。
此刻蘇雷心裡起了疑惑,這嶺靈山到底發生了什麽,居然會讓兩百步之間的地貌產生如此大的差別。
難道真有石精狐女不成,可就算是真的有,這兩樣妖精,也不至於讓這前山的土壤,如同死了一般,長不出東西。
要不是師叔就在坡後,他恐怕現在就會轉身離去。
可如果,那道聲音就是嶺靈山的邪精裝模作樣學出來的呢?
想到這裡,蘇雷突然停下腳步,正在轉身,那道聲音再次傳來。
“是不是我沒有發現,你今天不打招呼就要走?”
“你抬起頭來,好好看著我。”
“來,你告訴我你是怎麽想的,居然一聲不吭就要走。”
“今天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我馬樓這輩子注定無兒無女,所以在決定收你為徒之後,我就已經把你當成了親生兒子來教養。”
“這些年來,雖然我對你有些嚴厲,但也從來沒有苛責過你。”
“你這十五年都不肯跟我說話,是不是怪我沒有救下你娘?”
“唉......我當時已經盡力了,可是太多了,殺不完,根本殺不完。”
“我不是要強留你的意思,可是你走了,我,我怎麽辦?保靈觀怎麽辦?”
蘇雷人傻了。
本來準備走的,現在想走又不敢走的。
沒想到一來山上,就撞見了這樣的場面,馬樓師叔居然在和吳宇樂吵架,雖然全程只有他一個人在說話。
但是,吳宇樂師兄居然要走!
還是想悄悄溜走。
一道木棍劃破土壤的聲音響起。
蘇雷收手收腳,躲在一棵兩人粗的樹後,側耳去聽。
那道聲音發出的節奏越來越快。
“是吳宇樂在用木棍寫字吧?”
“要是真的,這場面也是夠滑稽的......“
“沒想到吳師兄這麽多年不開口的原因,居然是因為埋怨師叔沒有救下他母親......”
“他媽死了?”
“可是這些年來待的好好的,突然要走,不可能是因為以前發生的事吧。”
十來米遠的地方,馬樓的聲音再次出現。
“和...這..些..都沒關系...”
“伏...兮...道場。”
“伏兮道場,你是想去伏兮道場?”
馬樓看著地上的字跡,縷著山羊胡思索。他頓了一會,像是想到了什麽,看向跪在地上的吳宇樂。
“一個月以後是伏兮道場,十年一次進入三清秘境的資格選拔,不僅會邀天下玄門正宗共探秘境,也會給天下青年修士一個機會,通過資格選拔對,同樣有機會進入秘境,你是為了這件事情吧?”
吳宇樂搖了搖頭,眼神躲閃,避開了馬樓的視線。
十五年前的場景他一輩子也不敢忘。
被母親抱在樹上,那張滿含風霜的臉,比平時更加憔悴。
母親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不準出聲,活著將來給我報仇。
然後他看著母親走遠的背影,一個穿著背後有三長一短標志道袍的男子出現,男人甚至沒有說話,只是手指動了動,一群黑色冒著霧氣的妖怪憑空出現。
然後,一道撕心裂肺的女人慘叫。
那一夜,夜色充滿了血腥味。
他害怕,也憤怒,可也被嚇破了膽,死死抱在樹上,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能怯懦地流著淚。
吳宇樂內心不明白,他那一夜沒有衝上去跟那個道士拚命,是因為無能,還是因為那句媽媽讓他活下去。
後來那個道士離開了。
他卻始終不敢下樹,再次醒來,眼前出現了一個賊眉尖嘴,留著山羊胡的小老頭。
老頭長得很醜,但人不壞,他說從今往後我就是你師傅了。
老頭是個道士,那個男人也是。都是道士,總有機會找到,他有機會報仇了。
保靈觀,是一個能讓他安穩睡覺的地方。尖嘴老頭,是他能教他報仇本事的人。後來他知道,老頭不壞, www.uukanshu.net 甚至很好,保靈觀是成了吳宇樂的家。
......
吳宇樂又用木棍寫下幾個字。
馬樓一字一字念出來,半天沒有說話,最後將跪在地上的吳宇樂扶了起來。
“好。”
馬樓一字落下,深山中,百鳥驚叫,四散而去。
他看向深山,陷入一種回憶,連瞳孔都變大,臉上罕見露出一副怕了的神情。
“十日之後,師傅送你去伏兮道場。”
“就留下最後十日,好不好?”
蘇雷在樹後聽的仔細,看來吳宇樂要走的原因,並不是因為記恨師傅。
而師叔馬樓看起來也讚同了他弟子,前去伏兮道場的舉動,而那個什麽和三清有關的秘境,又是怎麽回事。
為何自己不知道這件事。
此事暫時不管。
恐怕十日之後,這保靈觀就要變天咯,到時候不知道又要生出什麽風言風語。
幾雙腳踩踏草產生的細微聲音離蘇雷越來越近。
他左右查看,確保了自己的肩膀沒有露在大樹之外,還好腳步聲越走越遠。
蘇雷終於松了一口氣。
今日冒然來嶺靈山,聽到了師叔的心裡話,師兄要去伏兮道場參加選拔。
回頭解決了鬼差,如果能的話,要想辦法從師傅那裡問問,這伏兮道場的秘境資格選拔到底是怎麽回事,如果太危險了,那自己還是別去了。
刻意等了好半天,蘇雷終於從樹後走出來。
然後他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眼睛。
“人家都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