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畢業後，周奇就沒上學了。

　　李富貴捏著五毛一塊的一把零錢，扔到桌子上，一張一張地攤平，又一張一張地夾到那本越來越黃的筆記本裡，對李易說:“你得上學，不能跟我一樣。”

　　再次見到周奇，李易心裡很是激動。沒有了親人的李易，望著這個國字臉的老同學，鼻子不禁酸澀了一下。

　　“你怎在這呢?”李易忙活完一桌點菜的，回到周奇的桌子坐下問。

　　“南方待不慣，夏天熱死，冬天還陰冷。”周奇吃了口羊腰子說，“你不是上學呢嗎?”周奇問道。

　　“初中畢業了，得掙錢了。”李易苦笑了下說。

　　“吃點，吃點。”周奇把一把串換了個方向對李易說，“你在這燒烤店打工?”

　　周奇幾年不上學，早忘了什麽月份開學，什麽月份放假了。

　　“恩，前幾天剛來的，我前幾天身份證上剛滿16歲，要不老板不要。”李易拿起一根羊肉串說，“你現在幹啥呢?”

　　“我現在在紅爛漫呢。”

　　“紅爛漫夜總會?在那幹啥?”

　　“服務員，偶爾有鬧事的撐個場子。”

　　——

　　派出所裡。

　　“師傅，驗屍報告出來了。”

　　刑警孫元節拿著檔案袋火急火燎地跑向他師傅的辦公桌處。

　　“怎麽死的?”

　　“餓死的。”

　　“啊?活活餓死的?”

　　王玉林辦了幾十年的案子，餓死的是頭一宗。

　　“是餓死的，不過生前有被毆打過。況且是用鐵鏈鎖著，綁架致人死亡應該能算得上吧。”

　　“能辨認死者身份嗎?”

　　“身上所有東西都檢查過了，除了衣服沒有任何東西。屍體高度腐爛，長相已經辨認不了了。”

　　“死亡時間呢?”

　　“要30天以上了。要不是這幫小青年爛尾樓亂竄，很有可能發現的時候是白骨了。”

　　“查查近一兩個月，半年，半年內的失蹤人口報案。”

　　——

　　酒店房間內。

　　孫元節來到了宋建輝的房間，手裡的一張照片遞到了宋建輝眼前，問:“認識不認識?”

　　“認識，麗姐，葉曉麗嘛這不是。”

　　宋建輝到現在也沒搞明白自己為什麽就糊裡糊塗地被帶到這來了。

　　——

　　紅爛漫內。

　　“麗姐，你把分成改了，不怕她們跳到別處去呀?”方耀東抱著坐在自己腿上的葉曉麗問。

　　“跳?跳哪去?跳哪去能要價要到50、100?人家點人點間兒，不光看人看長相，還得看咱們紅爛漫的設施條件。裝修裝飾不花錢啊?養人不花錢啊?”葉曉麗從方耀東腿上起來說。

　　“還是我爸看認準，就說麗姐有經驗，還真是。”方耀東從葉曉麗身後摸了一把說。

　　“我還不跟你謙虛，我跟我家那個早死的開夜總會的時候，你還學校裡玩泥巴呢。”葉曉麗拍掉方耀東的手說。

　　方耀東子承父業，22歲接手這家紅爛漫。他爸野心勃勃地跑改革開放大放異彩的南方發財去了。

　　葉曉麗比方耀東大10歲，跟死了的前夫開過一家夜總會，還是當時最大的夜總會。不過，她男人死了以後，夜總會就被人吞並了。

　　方耀東他爸說的沒錯，葉曉麗不光有經驗，而且也野心勃勃，想把這家夜總會開到比原來那家還大，還輝煌。

　　葉曉麗三十出頭，風韻猶存，拿捏一個毛頭小子方耀東，猶為簡單。這不，方耀東想上葉曉麗的床想的做夢都是那柔軟的觸感。葉曉麗偏是吊著方耀東。

　　“今天新招了幾個服務員，你去看看。”

　　葉曉麗對方耀東說起正事。

　　“招沒招那種大體格的?有人找事能派上用場的?”

　　“有一個有點胖，看著能嚇唬人，但我估計這家夥虛。還有一個個兒高但是瘦，看樣子挺機靈。周奇領來的，說是他小學同學。”

　　“周奇領來的可以呀。周奇精著呢。前幾天還給我送了瓶酒，說是他舅舅當主任的時候別人送的。”

　　“年紀不大，倒是挺會來事。”

　　——

　　酒店裡，孫元節的電話響了。

　　孫元節來到客廳的一角，接起王玉林的電話:“師傅，怎麽樣了?”

　　“跟萬邦良說，葉曉麗已經抓捕，現在在刑偵大隊。”電話對面的王玉林說。

　　孫元節把萬邦良從審訊房間裡叫出來說:“王局剛才打電話了，葉曉麗已經抓捕，在刑偵大隊，您看怎麽辦?”

　　“帶到這來，一起審。”萬邦良說完就要進房間，突然又轉過身問，“抓捕有市局的刑警參與嗎?”

　　“沒有。”

　　葉曉麗被帶到酒店的一間空房間裡，隔著窗戶看見自己即將入駐的跡來大廈，心裡邊已經亂的麻團一般。

　　“葉曉麗，你認識照片上這三個人嗎?”萬邦良拿出三張照片擺在桌子上問。

　　“認識，這是李易，這是周奇，這個是韻韻。”

　　“你知道他們三個人的關系嗎?”

　　“知道點兒，不多。這三個都在紅爛漫上過班。李易跟周奇好像是同學。”

　　“具體什麽工作?”

　　“李易和周奇是服務員，韻韻是陪...陪酒。”

　　“別拐彎抹角，今天查的不是你組織賣淫的事。”

　　組織賣淫四個字一出，葉曉麗一下子嚇傻了。她一個犯罪分子居然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跟罪名掛上勾，多可笑。

　　“李易和周奇做你紅爛漫的服務員兼打手，是不是?”萬邦良沒給葉曉麗多少喘息時間，繼續問。

　　“......”

　　“韻韻是你紅爛漫的小姐，是不是?”

　　葉曉麗依舊不敢答。 www.uukanshu.net

　　“你不答也沒關系，方耀東早回答完了。”

　　“方耀東也在這?”

　　葉曉麗糊塗了。方耀東去參加剪彩，之後一直沒聯系上人。晚上，葉曉麗就被人帶到這來了。

　　“你跟方耀東什麽關系?”這次是陪審的孫元節問。

　　“我們是合作夥伴。”

　　“私生活上呢?”

　　“我們，我們是好朋友。”

　　“姘頭?”

　　“那也不犯法吧?”

　　“你跟宋建輝又是什麽關系?”

　　——

　　紅爛漫內。

　　李易在間兒內整理凌亂的床鋪。整理床鋪的活是沒人願意乾的，一般都是讓新來的乾。李易上班第一天，就被分派了這個“好活。”

　　“今天新來的那個看見沒?”

　　化妝間兼休息室內，女孩們一邊補妝，一邊閑聊。

　　“看了，看了，嫩的呦。”

　　“看你那騷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點他呢。”

　　“人家才16歲。”

　　“16怎了?16的你沒接過呀?”

　　在一旁補妝的韻韻知道她們在談論新來的帥小夥，也是剛知道，小夥名字叫李易，還聽周奇說是他同學。

　　女孩們年齡最小的18，大的也才26。韻韻今年20，比李易大上了4歲。同樣的，韻韻也比周奇大4歲。

　　韻韻知道周奇的心思，但韻韻看著周奇，感覺毛都沒長齊的小孩一樣。如今看李易，不知怎麽的，卻沒有這種感覺。也難怪這群人會開一個16歲男孩的黃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