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塔利斯聽聞那個使他家破人亡的海怪已然斃命,心中回蕩著為家人的復仇得以完成的解脫,又有這場復仇並非出自他之手而感到的悵然。
他聽見部落裡的人們說是大海的使者消滅了海怪。
想到格蕾莉安那非人的體力、一躍數十米的能力,便不禁猜想:“難道是她?”
然後又搖頭說道:“不,不可能,她也不可能與海怪敵對。”
塔利斯清楚地記得那隻海怪的恐怖形象:“那可是擁有一百隻觸手、每根觸手一百米長的海怪,如同山嶺一般高大,如同黑暗一般邪惡。”
塔利斯想著心事,在地面上漫無目的地行走。
“喂。”
一個好聽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他抬頭,看到了一個坐在樹枝上、身穿白色亞麻長裙的女孩,她背對枝葉縫隙間漏下的一縷縷陽光,罕見的白色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赤著雙腳,在半空中微微搖晃。
格蕾莉安俯視下面的少年,說道:“塔利斯,你是叫這個名字吧。多虧了你啊,我被老師趕出風壁崖了。”
塔利斯呆愣住,不知如何回應。
“我不敢違逆老師的命令,所以就只能找你背鍋了。”
塔利斯心跳不知為何漏了一拍,脫口而出:“你需要我做什麽?”
格蕾莉安皺了下瓊鼻,說道:“不要向任何人談論有關我的事,將我的所有情報都埋葬在心底。”
“好。”塔利斯點頭。
“還有,繼續貫徹你的勇敢吧,少年,將那個魔法符號畫一萬遍,也許你就能領悟魔法了。”
格蕾莉安用生命靈光感應部落裡其他人的靈感,發現靈感較高的也就只有族長伊梅蘇、少年塔利斯等人了。
其他的人靈光都極不明顯,不是不可以修煉魔法,而是絕對會事倍功半、幾乎沒有成功的可能。
所以算上美諾雅,大約是一千人裡面出一個的頻率。
格蕾莉安覺得這個概率有些低了,如果等到後世,魔法再發展幾千上萬年成為體系,從麻瓜裡脫穎而出的概率應該會高些。
不過她也懶得想這些遙遠的事,正如她不會想著去研究傳播後世的知識。
她只是弱小可憐的格蕾莉安,一事無成的格蕾莉安。
等到塔利斯離去,格蕾莉安躺在樹枝上,指尖繚繞起一縷微風,她已經完全學會了若菲兒的微風聆聽魔法,雖然主要作用是聆聽,但好歹也有點微風。
隨著對風元素理解地更加深刻,格蕾莉安目前的絕技“嵐槍”也得到了強化。
格蕾莉安深思熟慮後,並沒有選擇增加數量,而是不斷增強每一根嵐槍的力量、速度、穿透力和爆裂效果。
所以她一次最多還是只能持有四根嵐槍,恢復頻率大約是一天,幾乎和魔眼同步。
“水、風。”格蕾莉安低聲道,“還差火與地。”
耳邊的樹葉輕輕震動,格蕾莉安問道:“怎麽了,若菲兒。”
“主人啊,請讓我為您講述:少年曾徘徊在無名使者的石像下低聲祈求力量,繞了十五個圈也沒有結果,便明白眾人的祭祀並未虔誠到直抵高天。”
“於是他前往幽暗的礦洞裡,尋覓強大力量的痕跡。”
“半截身軀的蛇從地下爬出來,考驗少年的勇氣。”
“失去翅膀的魔蟲從縫隙裡跳出來,試驗少年的毅力。”
“他穿過無光之地的狹長隧道,在岩石遮掩的角落發現了布滿裂痕的石蛋。”
“手上的鮮血塗抹到石蛋上,他與尚未誕生就瀕臨死亡的精靈簽訂了契約。”
“那個精靈,那隻蚯蚓,名叫沃姆.泰格甸。”
“我的主人啊,那個少年名叫塔利斯,若是您向他討要精靈,他肯定是願意交給你了。”
格蕾莉安連忙揮手拒絕:“不了不了,我才不會奪人所好。”
她才不會說自己是害怕蚯蚓。
如果是貓貓狗狗模樣她還會考慮下。蟲子的話……除非需要,她可不願意主動去接觸捧在掌心。
若菲兒銀鈴般的笑聲融化在微風裡漸漸消失,四周又只剩下了樹葉輕輕搖曳的清風掠過之音。
“難怪老母親讓我教他地元素符號,她一直有在關注部落的情況啊。”想到這裡,格蕾莉安啞然失笑。
老母親雖然對她有偏見,但仍是善良的,對亞利姆人仍是在意的。
格蕾莉安琢磨了一陣,越發覺得自己短板突出,魔眼強化讓她在魔法師圈子裡也稱得上強者,但在其他方面,防禦、位移、偵查、治療,都還差得遠。
…………
圓木與茅草搭建的寬大傘屋之下,幾名婦女懷抱著嬰兒互相交談。
格蕾莉安甩著頭髮從旁邊經過時,被其中一人叫住。
她有著健康的小麥膚色,留著亞麻色的辮子,半邊衣襟敞開正在喂食尚不會說話的孩子。
“格蕾莉安,聽說你曾和你的姐姐去往風壁崖學習魔法,為何你現在回來了?”
格蕾莉安回答道:“我未曾通過老母親的考驗,便只能回來了。”
格蕾莉安不想在這個話題上談論太多,便詢問道:“你們在做什麽?”
“我們在做蜜月之酒哦。”女人微笑著說道。
“酒?”格蕾莉安微微挑眉。
“這是只有生育過的婦女才能製作的酒。”女人說道,“瑪莎的兄長約那曾被龍卷風卷到了裡奧羅山的另一面,那邊有一個依維亞人建立的國度,他從那裡帶回來釀製蜜月之酒的秘方。”
“伊梅蘇族長一聽說這件事,就決定將蜜月之酒作為祭祀天空與大海的祭品。”
“他還將罐子借給了我們,承諾一罐酒就能抵上半年的供奉。”
這年代罐子是稀罕道具,格蕾莉安好奇地過去摸了摸罐子,問清了蜜月之酒的做法,不由有些臉紅。
女人又說道:“聽瑪莎說,蜜月之酒好像還是什麽聖靈喜歡的飲品,不過到了我們這兒,一切都會獻給天空與大海。”
格蕾莉安問道:“瑪莎的哥哥在哪裡呢?他旅行遇見了什麽?”
“族長說約那的信仰有了動搖,不許他靠近部落,就讓他去靠近怪石灘的小屋裡居住了。”女人說道。
另一個女人湊過來說道:“我聽說過約那的旅途,他剛從龍卷風落到地上,就被依維亞人抓起來當做奴隸,畢竟我們都是不同的人種。”
格蕾莉安點點頭表示認可,她已有的常識顯示,這個世界的人類也分為很多種族,彼此間互相排斥、敵對,就像亞利姆人和格那人。
依維亞人建立起了國度,應該比亞利姆人要強大許多,畢竟一國之人要遠遠多過一個部落的人數。
格蕾莉安又問了些問題,沒再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反而被她們調戲得略微害羞了起來,便邁開腳步離開了。
等到走遠,格蕾莉安小聲詢問微風精靈若菲兒:“你知道約那的消息嗎?”
“咯咯咯……”
銀鈴般的悅耳柔聲中,若菲兒輕聲道:“那是一個勇敢的青年人啊,他並非如他所說一般趁著夜色逃了出來,而是用依維亞人不認識的毒蘑菇毒暈了他們。”
“拿起他們的刀劍殺死他們,奪走他們的秘方釀製新的聖酒,搶走他們的聖靈信仰帶回家鄉。”
“不過比起這個裝作軟弱實則凶狠的男人,另一個更加深切歎惋之人,只有最細風的風才能聽見他的垂歎。”
“他是最為虔誠的信徒,也是最邪惡的異端。”
“他就是你們的族長,伊梅蘇。”
“當約那回到烏休拉的時候,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命運的路口來到他的面前。”
若菲兒似是感歎又似嘲弄的聲音戛然而止,格蕾莉安卻已經領悟了。
她從未想過淳樸的亞利姆人還有別樣的面孔,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沉重到只能令人哀歎。
帶著異鄉信仰回家的約那雖然看似被伊梅蘇排斥,但蜜月之酒卻被傳播了開來, www.uukanshu.net 這毫無疑問是在對異鄉的聖靈示好。
在眾人面前,伊梅蘇是多麽的虔誠,連容納老母親的叛逆就令他痛不欲生。
可是,他仍然選擇了如此做……
大概是巴斯萊格給人的絕望實在太重吧,那絕對是人力無法抵抗的,所有亞利姆人衝上去,也不一定能夠讓它填飽肚子。
格蕾莉安陡然覺得:也許知道那麽多秘密並非好事。
“那聖靈呢?祂是誰?”
“咯咯咯……請恕我不知,若菲兒只是弱小的微風精靈,聆聽凡人的扼腕已是極限,怎麽敢去往凶獸的嘴前呢?”
格蕾莉安在心底嘁了一聲,邁開踩踏微風的腳步輕飄飄地回到了家裡。
“喔,親愛的小莉安啊,你回來了,你有尋到長生藥嗎……哦抱歉,我有些心急了,我只是想問問……”奎安說著說著結巴了起來。
格蕾莉安有些無奈,早知道她就不編這個謊言了。
現在隻得繼續編造謊言彌補上一個謊言了。
於是她說:“奎安媽媽啊,您養育了我,為這個家辛苦五千個日夜,一切獎賞都是您應得的。”
“我尋到微風中的精靈,詢問她,她告訴我,長生藥存在於海中的仙舟上。”
“仙舟之上有一株不老樹,汲取萬水精華、沐浴日月星輝,每隔一萬年都會結出一枚長生果實。”
“將長生果實搗成藥膏,可以做成五份長生不死之藥,剛好足夠我們一人一份。”
奎安不禁心生向往,拉著格蕾莉安的手連聲說:“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