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黑夜中穿行。
馬基爾帝國本來是沒有馬這種物種的,荒蕪的土地,資源有限的綠洲很難大面積養活這類物種,目前馬基爾帝國內所有的馬匹都來自於另一個帝國,也就是奴隸戰爭的另一個主角。
只不過馬基爾帝國可不會選擇購買這種溫和的方式,一切都是依靠掠奪而來。
行進的距離並不算遠,至少在南吃完那些據說頗為昂貴的糖果前,馬車就已經停了下來。
黑夜裡的工坊區與白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黑暗籠罩下,一片寂靜,零星的燈火點綴著這片無聲的黑暗。
馬車在一座醒目的工坊前停了下來。
出於接待客人的緣故,這座工坊點燃了更多的燈火,得以讓陌寒看清楚眼前工坊的全貌。與之前陌寒購買皮甲的工坊大不相同,又或者說不愧是宗師所在的工坊,眼前的建築光佔地面積就有一般工坊的好幾倍之多,不推開大門,光是站在工坊門口,陌寒都能感受到一股熾熱的氣息默默地蟄伏在大門後。
傭兵隊長就站在大門口。
“來了嗎?快快請進吧。”看到陌寒懷中抱著的令他印象深刻的武器,傭兵隊長總算是徹底安下心來。雖然和父親的關系一直不是很好,還發生了種種的矛盾,但已經活到了這個歲數了,有些事情傭兵隊長也算是看開了,加上他的父親年事已高,總之他是不願意錯過這個機會的。
馬車就停在了工坊門口,雖然這樣隨意停放有著阻礙交通的嫌疑,但現在這個時間點,顯然也不會有別的運輸工具通過。背著大劍,陌寒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帶著好奇的目光走入了眼前的工坊。
南和漢克也緊隨其後。
傭兵隊長走在前頭負責帶路,陌寒和南則跟在身後,邊走邊打量著工坊內的布置,而漢克則顯然來了好幾次了,見怪不怪的走在了隊伍最後頭。
怎麽說呢?與陌寒想象中的不同,其實這座工坊裡的內部配置和一般的工坊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不同之處,除了鍛鐵的工具要更多一些,能夠容納更多的匠師工作之外,和普通的工坊也沒什麽兩樣。不過仔細想想也是,如果能有更好的爐子之類的鑄造工具,鑄造者之城不會不大面積普及,在條件接近的情況下,最終決定武器質量的關鍵還是匠人的技藝水準。
但是顯然,眼前的工坊與普通的工坊還是有一點點差別的,只見在工坊四周的牆上,掛滿了一把把精心打造,形態各異的武器,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著森冷的光芒。
除此之外,這裡便再沒有別的裝飾。
陌寒忽然有些理解為什麽傭兵隊長會和他的老爹關系不好了。
跟著傭兵隊長,四個人來到了工坊最裡面的房間門前。沒有多加猶豫,傭兵隊長推開了房門,帶頭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布置的很簡單的房間。
首先映入視線中的,是一張僅僅鋪了一張皮毯的石床。石床明顯已經有了些許的年份,看上去很是簡陋,但總體來說還算的上乾淨,除此之外,便是一張擺滿了設計圖的書桌。
一個老人就坐在書桌前,背對著四人。
“父親。”傭兵隊長輕輕喊道,那老人的背影微微一顫,隨後站起身,轉過頭來。
“客人們,都來了?”老人的語調慢悠悠的,話語從容卻也帶了些許的急迫。
傭兵隊長讓開了身,用行動來代替了語言。
老人深吸一口氣,可以看的出來他現在有些緊張。“這個時間點,還讓各位過來,實在不是我不知禮數,而是待會兒我必須要用到這裡的工具,還請各位,多諒解一下。”
“只是舉手之勞而已。”陌寒搖了搖頭,決定直入正題。“你想看一下我的武器?”
“沒錯。”老人點頭道。“我從我的三兒子那裡,我得知了你的武器曾經和我早年見過的一把長劍,有著相似的鍛造手法。”說著,老人看向自己的雙手,打了一輩子鐵的雙手此刻竟微微有些顫動。“我追隨著那樣的鍛造手法,就好像追隨著我這一生的信仰。但不論我如何去改造我的工藝,磨練我的技藝,乃至走遍帝國區域,尋編無數珍奇礦藏,遍訪無數名家,我也無法複刻出那樣的武器。而如今我的時日無多,想憑借自己的努力來鍛造出這樣的武器已經是天方夜譚,再無可能,好在命運憐憫我,讓我在遠離人世之前仍然有機會...能夠讓我看看嗎?”
“當然可以。”陌寒說道。“只是,我無法保證我的武器一定和你當年見過的那把武器用的是同一種鍛造手法。”
“這我當然清楚。”老人笑道,“放心好了,無論最終結果如何,答應你們的報酬,一點也不會少的,這是我的承諾,感謝各位的幫忙。”
陌寒沒作聲,輕輕點了點頭。
“好了,各位跟我來吧。”與蒼老的外表不同,老人走起路來雷厲風行,一馬當先的走在前面,傭兵隊長早已熟悉父親的作風,連忙起身跟上,走在最後的南則順手關上了房門。
老人快步走到了一座工作台前。
傭兵隊長一言不發的走到一旁主動去生火,老人閉著眼睛,雙手撐在工作台上,一言不發。
但陌寒能夠敏銳地感知到,老人身上似乎正在發生著某種變化。
更直觀點的說法,便是老人身上腐朽,逐漸步入死亡的氣息正在緩步減少,取而代之的,便是一股熾熱感。
好像一座正在燃燒的熔爐。
“把你的武器拿出來吧。www.uukanshu.net ”老人睜開了雙眼,眼神深處掩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便宜。“放心,我不會弄壞他的。”
沉重的武器被陌寒雙手捧著,輕輕地放在眼前的工作台上,老人伸出手,慢慢的拂過眼前的大劍,而後發出了一聲歎息。
“怎麽了,不是同種鍛造手法嗎?”陌寒問道。
老人搖了搖頭。
“是同一種鍛造手法。”老人苦笑道。“但正是這樣,才更讓我沮喪。”說著,老人放下了手。
“這把武器,沒有靈魂。”
“靈魂?”陌寒疑惑的詢問道,就連原本只是負責帶路的漢克和只是過來打發打發時間的南都好奇的看著老人,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啊,那只是我個人的說法而已,亦或者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夢罷了。”老人感慨道。“我曾經在遊歷各方名匠的時候不經意間的發現,一把武器,哪怕是同一種設計方式,經由不同匠師的精心鍛造,最終所誕生出來的武器也會有著輕微的不同。而這些不同之處,被我稱之為一把武器的靈魂,在我看來,這也是名匠和普通匠師的區別。”
“或許這只是鍛造手法的不同呢?”一旁靜靜傾聽的南提出了自己的疑問。“有些匠師力氣大點,打鐵時的力氣就用的足一些,有些爐子燒的火旺一些,熔煉時就會燒的更純粹一些,甚至不同的匠師所使用的不同的鍛造手法,都會造成最後武器成品時細微的不足。”
“你說得對,小姑娘。”老人忽然開心的笑了起來。
“所以啊,是時候證明我的理論究竟是否空人說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