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紅葉

　　星涯隨著侍女來到了內室。這間屋子不大，也沒有特別的富麗堂皇。點了兩排紅燭，讓人倍感溫馨。

　　房間裡有一張梳妝台，梳妝台左手位是一個衣櫃，梳妝台右手位是一張雕花大床，床的側面是一個屏風，那屏風上畫的是山水花鳥，燭火的光芒射在上面，透出山水輪廓，似乎又不像是山水。房間中間是一張圓桌。此刻，桌上擺了一些點心果品，還有一壺桂花酒。

　　一個婀娜多姿的少女，正坐在桌前。一雙明亮的眸子望著星涯。那眼神柔情似水。星涯走到少女近前，站住身形。侍女退出，把門關好。

　　見星涯站著不動，那女孩開口說道:“過來坐下吧，小弟弟。”說罷，拿起酒壺倒了一杯酒，接著說:“這桂花酒不醉人，你大可以當成水，飲一杯解解渴。”

　　星涯微微一笑，走到女孩近前，拉了把椅子，坐了下去，看著遞過來的酒杯。說道:“這位姑娘，你的主人若是有話說，就請她出來說話，不然，恕在下不能奉陪了。”

　　話畢，轉身要走。那女孩愣在原地。“且慢！”只聽一聲阻止聲傳來。只見屏風後面走出一人。星涯看到來人，絲毫也不驚訝，只是打了聲招呼:“紅葉姑娘，在下星涯，雲遊四方賣藥郎，在此有禮了。”紅葉卻是有點小驚訝，對方竟然第一次見面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還識破了自己的替身。“這位公子，我們以前見過嗎?”紅葉問道。星涯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說完，坐了回去。“公子答非所問啊，你下去吧，小翠。”紅葉吩咐了一句。方才那假扮紅葉的侍女退了出去。剛一出去，就聽到了竊竊私語:“你出來了，怎麽樣姑娘看上那小哥了。”“是吧，我就說姑娘喜歡年紀小的。”“不過那小哥長的也真是帶勁。”紅葉在屋裡咳嗽了一聲，外面傳來凌亂的腳步聲，不一會，就安靜了下來。

　　“公子見笑了，”紅葉說了一聲，“小女子自罰三杯。”說完，連續飲了三杯桂花酒。此刻，紅葉面色微紅，透過燭火，甚是動人。她看著星涯，問道:“公子此行意欲為何啊?”星涯說道:“閑雲野鶴，漂泊四方，與清風同眠，與露水同醒。”

　　“公子又答非所問了。”紅葉聽了似乎不太滿意。她接著問:“公子覺得今晨的那對母女該不該救呢?”星涯站起身來，緩緩踱步，說道:“小姐相信命運嗎?”紅葉不解:“公子還是答非所問啊，不過，說到命運，還請公子不吝賜教。”半晌，星涯不語。紅葉見星涯不語，恍然大悟，說道:“此處幽深僻靜，公子放心。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星涯笑笑，走到窗前，看著窗戶，透過緊閉的兩扇窗戶的縫隙，似乎看到到外面一樣。

　　星涯緩緩的說:“那對母女凍餓而死，是命。姑娘給她們銀錢，她們可以吃幾頓飽飯，是運。姑娘改變了運，但是改變不了最終的命。”

　　紅葉聽了，非常不認同，她說道:“公子的意思是要認命嗎?難道窮苦人的命就是一輩子被欺壓嗎?”

　　星涯轉過頭，反問道:“姑娘覺得一些銀錢就能改命?她們運氣好，遇到了你，吃一頓飽飯，運氣不好，剛到手的銀錢就會被混混搶去，也許還會丟了性命。姑娘所謂的運，非但不能改變命，反而加速了最終宿命的到來。”

　　“那，就不該救人嗎?勿以善小而不為啊！”紅葉有些動搖了。

　　星涯一把推開窗子，忽的一陣風，吹得窗外的桂樹花落滿地。星涯伸出手，說道:“姑娘請看，這些花瓣，我現在伸手救他們。有的花瓣，自己落到我手裡;有的花瓣，就在我旁邊，不肯過來;還有的嘛，飄的越來越遠了呢。”

　　紅葉似乎有所感悟，她問道:“公子的意思是……”

　　星涯鏗鏘有力的說:“疾風知勁草，野火燒不盡。人不自救，無人可救！隨波逐流，其命可悲！轉運不如改命！”

　　“改命，可行嗎?”紅葉喃喃自語。

　　“如果人人都奮力自救，團結一心，逆天改命有何不可?況且，即使失敗，面對命中注定的毀滅，那麽，又有什麽損失呢?”

　　星涯對著紅葉說:“姑娘下定決心了嗎?”

　　紅葉此刻站起身來深施一禮，說道:“公子一言，小女子茅塞頓開。只是……”

　　星涯解勸道:“姑娘有何難處，不妨講來，小生雖然不一定可以助姑娘一臂之力，但是姑娘講出來，也可以排解心緒。”

　　聽了此話，紅葉放下了心結，將一切娓娓道來。

　　原來，黑龍城主克魯斯本來就是一個殘暴的人，平時欺男霸女，嗜殺成性。最近，他得到了兩塊幻靈珠碎片，功力大增，結果就有了不切實際的野心。他想脫離黑水國另立門戶。為了這一目標，他最近開始不停招兵買馬。黑龍城沒有那麽多錢糧，自然就是四處搶奪。附近的有識之士組織起來，準備除掉這個毒瘤。而紅葉，正是其中一員。

　　他們原來的計劃是準備利用紅葉的色相引誘克魯斯，然後進行刺殺。可是，那家夥似乎對美色不感興趣。近來，忙著搞他的建國計劃根本就不露面。再加機緣巧合紅葉的確實拿到了一塊幻靈珠碎片，擁有了強大靈能。故此，他們打算混進城堡直接刺殺城主。

　　講到這裡，紅葉停了一下，對星涯說:“公子能認出我的繡球進注了神器碎片之力，足以說明公子非池中之物。敢問公子，可否助小女子一臂之力?拯救蒼生於水火?”星涯不語，紅葉也不語。此刻，月朗星稀，輕風吹拂，花落滿地。紅葉默默的取出一架瑤琴，開始彈奏起來。伴隨著琴聲，開始邊彈邊唱了起來。歌聲悠遠，沁人心扉。有悲情，又有夙願，有期盼，又有暢想，還有，對未來的美好期望。一曲罷了，余音繞梁。

　　星涯走到琴前，依然不語，他接過琴，坐了下來，說了聲:“在下獻醜了。”

　　隨後，也彈了起來。起初琴聲舒緩，曲調悠揚，仿佛田園畫卷。忽然，琴聲一轉，憤然高亢，好似千軍萬馬，氣吞萬裡。然而，突然之間，琴聲悲涼，又見殘垣斷壁，焦土無邊。而後，琴聲淒淒慘慘，猶如萬千冤魂，哭訴枉死，屍積如山，血流成河。聽到這琴聲，紅葉仿佛身臨其境。她看到死去的人腸穿肚爛，爬行在滿是血汙的地面，她聽到未滿月的嬰兒趴在死去母親的屍體上哭嚎，她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和屍臭，她感到不能呼吸，那壓抑的感情，令人絕望。

　　此刻，琴聲戛然而止！

　　星涯問道:“這是姑娘要的嗎?”

　　紅葉激動的說:“不，這不會發生的，我有神器碎片，我的靈能，連巨石都可以擊碎！我可以阻止殺戮！這是幻想！不是事實！”

　　星涯淡淡的說:“姑娘覺得能夠控制好這股力量?”

　　紅葉近乎癲狂，她顫抖著身子，不停的念叨著:“不會，不會，一定不會！”

　　星涯搖搖頭，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法器可以提供強大的靈能，但是，操控法器才是最難，需要強大的意志力。以姑娘的心性，從這幻想中脫出都是問題，更何況是靈珠反噬。”當然了，紅葉是聽不到這句話的。她已經有些喪失判斷力了。

　　這時，星涯口中念動咒法，收了幻術。剛剛正是星涯的幻術，利用琴聲下的咒。屬於低級借物咒術。

　　此刻，紅葉仿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她額角滿是冷汗，似乎久久不能平靜。不過，她穩定了一下心緒。對星涯說了一聲:“我有我必須保護的東西。公子隨我來。”而後走出了屋子，向後面的一個小院子走去。星涯緊隨其後。

　　到了後院，只見一個大屋映入眼簾。大屋的窗口處，幾個小腦袋頑皮的閃來閃去，隨後，立刻聽到有孩童的聲音。

　　“是紅葉姐姐。”一個說。

　　“姐姐說過，她不在不許大聲說話！”另一個說。

　　紅葉打開了後院大屋的門。一群孩子們湧到了門口，足足有三十幾個人。他們在一個大一點的孩子的帶領下站好隊，抬著頭眨著小眼睛看來看去的，甚是可愛。

　　“公子，這些孩子，都是失去父母的可憐人。我有理由為了他們，努力反抗！”紅葉說道。

　　星涯搖搖頭， www.uukanshu.net說道:“姑娘，留下反抗如同以卵擊石，何不換一個思路，遠走高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紅葉搖搖頭，她說:“我答應了反抗軍，要和他們並肩作戰！”

　　星涯笑了:“口口聲聲說為了孩子們，卻要把他們拉入戰火。你都有死的勇氣，可是卻沒有活下去的勇氣嗎?死亡不是勇氣，而是逃避。不敢面對生的殘酷，只能用死來逃避，把痛苦留給生的人。對吧，姑娘。”

　　星涯話鋒一轉，目光犀利的說:“此外，為什麽不把孩子們交給那些反抗軍呢?那些村民們被洗劫殺害的時候，反抗軍為什麽不來幫助他們呢?”

　　見紅葉不語，星涯接著說道:“孩子們投奔，他們不收，對吧。百姓向他們求助，他們各種理由不來，對吧。因為對他們來說，孩子們就是累贅。百姓就是負累！覺得老百姓是累贅，是負累的，怎麽能是正義的軍隊！依在下看，那些所謂反抗軍就是一幫打著救民於水火旗號的山賊而已。你把出賣身體換來的錢財交給他們，恐怕早就變成酒肉被他們吃喝下去了吧！姑娘，夢總該是要醒的！”

　　紅葉不語，陷入沉思。突然，一聲巨響！眾人衝出屋去，只見城堡方向火光衝天！火焰照的天空一片通紅，在煙塵之中隱約看見一隻巨大的七尾狐狸正在和一個三頭六臂的怪物搏鬥！

　　“三哥！”星涯驚呼一聲！而後對紅葉說:“我回來之前一定不要全力催動靈珠碎片，你擋不住反噬的，切記！切記！”旋即，化身為一道金光向著出事的方向飛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