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被夜幕纏繞,簡陋破敗的領地內,黑暗的色彩被星星散散的火光取代,繼而是大片的橘紅!
那是無數火把燃燒的景象!
聞訊趕來的伯特騎士快步走向城頭,雙手拄著城牆,滿臉的陰沉。
“誰能告訴我?這些人是哪來的?”
伯特騎士披甲持劍,話從牙縫擠出,身邊眾人皆沉默不語。
“哨位呢?警戒呢?邊境的戍衛呢?他們死了嗎!?”
“還有,這種大雪天,居然有人可以翻越山脈來突襲,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伯特朝城頭猛拍一掌,怒罵出口。
剛剛還在高興地開著宴會,如今突然被兵臨城下,這種心理落差讓伯特無比憤怒和恐懼。
尤其是看到城下如此多的人頭。
常年的征戰讓他一眼就看出對方絕對是精銳的部隊:
有條理的殺戮、分組織的搶掠,最要命的,他還瞥見城下有一夥人正在製造攻城車!
“伯特騎士...現在來不及考慮這些了,我們要做的是先抵擋住他們!”
聽到衛兵哨聲就第一時間醒酒的蓋特主教,此刻已經站在了伯特身邊。
色欲固然重要,但可比不上自己的小命
北境那些家夥可一點不信十字教,主教僧侶這種在國內受到尊敬甚至免死金牌的身份,對方照殺不誤!
“怎麽抵擋?”
伯特騎士斜了他一眼,“沒有大量的瀝青與滾石,就連城外的領民都還沒有撤回,城裡就幾十個私兵,拿什麽抵擋?”
伯特騎士指了指蓋特和周圍已經慌作一團的貴族子弟道:“難道靠你們一群廢物嗎?”
蓋特表情難看的張了張嘴,值此關頭,他也不敢觸怒對方,隻好悻悻閉上口。
伯特也意識到自己言辭太過冒犯,哼的一聲轉過頭,繼續看向城下突然冒出的部隊。
城下部隊正在對領地進行搜刮,在半農半兵的封建領地,這些領民照樣可以成為戰士,尤其是自由民。
只見這些幾乎是瞬間出現在蒙圖桑的戰士們或大聲狂笑,或沉默不語的三兩成隊,一腳踹開草棚,不由分說地將其中的健壯男丁全部殺掉。
有的人甚至還因為受到了抵抗連同孩子婦女一並殺戮,提著猶在滴血的頭顱走出房屋...
靜寂的領地瞬間變得哀嚎遍野!
伯特默默注視著一切,他半點不關心自己領民的死亡,隻不停觀察著這夥士兵的狀態:
經過一開始的慌亂,伯特已經逐漸鎮定下來,他發現這些人穿著並不統一,有皮甲綁靴的抗斧大漢,也有一身鎖子甲的劍士。
北方的牛角頭盔、玫瑰王國的平頂盔、自由城邦的圓盔參雜不齊,甚至遙遠東方的氈帽也依稀可見。
口音更是龐亂,從粗礦激昂的北方莽調到南方卷舌彈音無一不有。
“這是群雇傭兵啊!”
身側的光頭佬擠上前,呐呐出聲。
“廢話,還用你說?”
伯特騎士呼出一口氣,伸手指了指:“連紋章旗都沒打,不是雇傭兵是什麽?”
“這群喋血的禿鷲!哪裡有他們哪裡就有寡婦誕生!”
“不過...索恩你發現沒有,這些人裡並沒有專業的工匠!你看他們製造的攻城車,還是古老的款式!”
伯特突然指向遠處森林中初步成型的衝撞錘,笑了起來。
北境人一向都不擅長攻城,連同這些雇傭兵都是如此笨拙,在匠械領域高出對方一大截的伯特眼中,那種簡陋的衝撞車早就淘汰不用了!
“咱們的城門是特意加固過的,這種程度的攻城車休想打開我們的城堡!”
伯特眼睛逐漸發亮,這些人的突然出現著實讓他最開始慌了手腳,以至於對蓋特的回答都帶有撒氣成分。
作為久經沙場的戰士,他豈能不知一場攻堅戰中,幾十人的精銳部隊依靠堅固城堡,就足以抵擋數倍乃至十倍的敵軍!
“今天是大人您的生辰,食物與燈油庫房也有很多。”
光頭索恩同樣意識到已方的另一優勢,兩人相視一笑,恐慌徹底消除大半。
正當伯特與扈從光頭索恩交談時,城堡下突然多出了一個男人。
男人皮膚略黑,身材修長,拄著一把利劍走起路來懶懶散散,在城堡百步前忽然止步
“喂喂喂,城上的人聽得到嗎?”男人語氣慵懶:“我是白色傭兵團的人,想與尊貴的伯特騎士談一談!”
男人語速不快嗓門卻很大,直接將正指揮人手去廚房搬運燈油的伯特吸引,他抬手製止了旁人的喧嘩,看向了城下男人。
勸降使者?
“呵!”
伯特輕笑一聲,作為一名貴族,他可不會向一個雇傭兵投降!
他冷然道:
“趕緊滾開!你是什麽身份,有什麽資格與一位貴族談話?還有,我是不會向一群雇傭兵投降的!”
聲音傳到樓下男人耳中,男人聳了聳肩膀,帶動盔甲嘩啦作響
“嗯哼,你這不還是說話了?”
男人語氣輕松,好似不是在戰場,而是在酒桌上閑聊。
“誰說我是來勸你投降的?你也太自戀了,你投降也得看老爺我們收不收啊!
再說你投不投降我們也會攻破你的堡壘,拿你的頭顱當酒杯,用你的麵包填飽我們的胃,然後在你床上撒泡尿,最後再睡你的夫人時讚美你的慷慨與光輝!”
男人說到最後還做了一個頂胯的動作,讓城下其他旁觀的雇傭兵哈哈大笑,一個個舉起刀斧嗷嗷狂叫。
與之對比的則是伯特驚愕的臉,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根本沒料到對方如此言論,緊接著怪叫一聲,猛地奪過一具弓弩,朝著男人用力射去!
“雜碎,敢侮辱一名貴族!”
弓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男人不躲不避,任由箭矢射來。
最終在數米之外啪嘰落地。
語言輕浮,模樣憊懶的男人叉著腰指著弓箭笑道:“哈哈哈,伯特騎士,看來你和你弓箭一樣疲軟無力啊,我想一會兒我需要好好幫你安慰安慰你饑渴的夫人!”
男人歪著頭照樣賣弄著自己的口才,只靠肉眼就找到了一個既能讓對方聽見自己辱罵,又能讓弓箭刺不到的他,看似輕薄的後面隱藏的是極其豐富的戰鬥經驗。
特意來搞心態的男人見伯特的身軀微微發抖,同時見已方人馬哈哈大笑,他好似完成了一首優雅曲子的作曲家,微微一鞠躬,悄悄撤出了視野。
徒留伯特騎士在城頭上喘著粗氣,牢牢攥緊腰間劍柄。
伯特雙手指間發白,經歷過戰陣的伯特其實知道這種戰前對罵,但他從未見過有人這麽無恥,居然專門編順口溜罵人!
“...這個雜種!白色傭兵團是吧.....等老子守下城堡,以後一定要你們這些雜碎好看!”
伯特騎士胸膛起伏不定,惡狠狠對著身邊人道:“還快去給老子把燈油和食物都整理出來!”
“是!是!”
周圍人慌忙答應, 急跑下樓。
伯特騎士略微平複了下心情,目不轉睛看著前方,他不愧是久經沙場的戰士,幾個呼吸間就恢復好情緒,分析起雙方優劣。
自己有充沛的食物可以支撐長時間的據守,數量龐大的燈油可以毀滅對方的攻城器具...
自己甚至不用付出太多傷亡就可以頂住這場突襲,說不準這場福禍相依的戰鬥還可以讓自己在貴族中更進一步。
伯特特意讓自己往好的地方想,緩解剛剛被氣的心情。
而且,這些並非伯特幻想,這是真的有可能實現的事情!
對於北境的敵人,玫瑰王國的部隊凡是擊退他們,都可以獲得極大的名聲,若是可以在野戰中擊退,那更是可以讓一介無名小卒聲名鵲起!
伯特望向剛剛那個男人消失在黑夜的方向,咬緊了牙。
城下火光仍然在沸騰,映的伯特眯起了眼,他突然感覺到,除了前方,身旁似乎也變得暖暖的。
....難道風向變了?
伯特伸出舔濕的指肚,搖了搖頭。
那是怎麽回事?...
伯特皺緊眉頭,忽然想到了什麽,他霍然扭頭,只見自己的城堡後方,不知何時也升起了一團劇烈的火焰!
伯特騎士瞳孔瞬間收縮,耳畔傳來去而複返的衛兵驚恐的叫嚷:
“不好啦!大人!後廚的燈油起火了!把我們的食物燒毀了大半!”
聽著衛兵的呐喊,伯特騎士隻感覺兩眼一黑,血氣直衝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