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阿特拉斯城區街頭巷尾的燈火逐漸熄滅,連那白日裡熙熙攘攘的商務區也寧靜下來,仿佛被夜幕吞噬。
然而,在這片沉靜之中,其中某處平平無奇的那棟行政辦公樓卻仍然燈火通明,像一座燈塔在黑夜中獨自照耀。
與夜色相配的,裡面的人們也還在安靜而又忙碌的工作,或是為了一個項目的最後期限而奮戰,或是為了處理緊急的文件和事務。
篤篤篤……
其中一間已經熄燈的辦公室,厚重木門被禮貌而急切地敲響,每一擊都像是在述說著門外的不安和急切。
“推門請進。”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從門後傳出。
腋下夾著一些文件,已經伸出手並準備敲第二遍門的人,聞言挪到了門把手上,很順滑推開了保養良好的木門。
他第一時間打開房間角落裡的一盞燈,隨後向坐在地鋪上的裹著被子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行了一禮:“克裡斯(Κριτ??/Kritês)先生,很抱歉打擾您休息。”
“雖然抱歉但仍然選擇把我吵醒了,埃德蒙,而不是白天再報告,看得出來確實很急,”克裡斯對眼前這位自己的秘書溫和說道,“請先打開所有的燈,再坐下喝杯水。”
“好的。”埃德蒙照做,轉身去打開所有的燈,原本昏暗的辦公室內瞬間亮如白晝。
接下來卻犯了難,埃德蒙感覺坐哪都不太合適,最後盤腿坐下,和克裡斯面對面一人一杯水。
埃德蒙做完這一切,抿了一小口水後就不再說話,和克裡斯大眼瞪小眼。
克裡斯愣了片刻,忽然拿起自己的水杯一飲而下:“抱歉,剛睡一小會,現在有些不清醒。”
克裡斯敲敲地板,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升起,將他們倆包裹在內:“好了,這下密不透風了。”
埃德蒙將帶過來的文件遞交給克裡斯,隨後清了清嗓子,開始匯報道:“先生,有兩件重要的事……”
“嗯,那就先來不那麽重要的事情。”克裡斯打斷道,他看之前先聽下更加輕松的口頭匯報。
埃德蒙頓了頓,重新組織語言說道:“第一件事,關於璆琳……”
克裡斯再次打斷道:“等下,這人我有點印象,說清楚是誰讓我確認一下?”
“是隸屬於聯盟聯合中央政府直屬駐阿特拉斯教導營的一位領軍。”埃德蒙不帶任何思索的背誦出來。
克裡斯想起來了,是昨……前天增派過來的那個,她怎麽了?
他點了點頭,示意埃德蒙繼續之前的匯報。
“她向我們的指揮部傳了領軍令。”埃德蒙繼續說道。
並將其中內容複述一遍:“……以上。先生,開拓區指揮部正在等待您的指示。”
克裡斯心底悄悄松一口氣,還以為多大事情:“我有啥指示,你等會告訴他們——照做唄。”
埃德蒙頗有些震驚道:“但這樣不是會顯得我們的防禦體系很無能嗎,居然能讓這麽多魔女滲透進來,還明目張膽的刺殺高級軍官。”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通知指揮部,拒絕她那無禮的要求?”克裡斯反問道。
埃德蒙連忙道歉:“抱歉,先生,最終決定權在於您。我只是覺得……”
克裡斯深沉的注視著對面有些沮喪的年輕人:“誰讓輪到我當議長了呢。埃德蒙,你要明白的是,我們投入城防上的所有資源,沒有任何腐敗與浪費,這就夠了。”
克裡斯拍拍埃德蒙肩膀:“我們還得指望聯盟給我們打先鋒,可不要得罪他們了。說說接下來那件‘在重要的事情中更重要的重要事情’?”
埃德蒙收斂住情緒,重新專注自己的口頭報告來:“來自虛鏡的史官,白行香,也稱太史、太史白、行香子等……權能位階十三,疑似出現在紅區,確切消息史官那邊拒絕提供。”
克裡斯摸著自己似乎長得飛快的胡子:“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嘿,聽等級和封官還是位大人物……太史是幹什麽的?”
“太史職能主要為監督一界恪守《公約》,並且持有本地化《公約》的一票否決權,甚至在必要時刻可以代行界主之權。”面對其中的一絲絲考核意味,埃德蒙應答從容。
“我想想……虛鏡的文官和我們沒多少聯系。”實際上克裡斯他還在分心想自己是等會去剃,還是睡醒去剃。
虛鏡層面的東西對他們這個小小的城邦來說還是太遠了,唯有聯盟與其中的幾個大國才該操心去怎麽和其他那些在虛鏡中的世界打交道。
然後克裡斯就覺得不對了,這件事怎麽會比璆琳的那件還重要,便問道:“還有後半部分需要報告嗎?”
埃德蒙深吸一口氣,卻平複不住話音中的顫動:“是的,先生,這只是一部分……剛剛紅區發生了異變,前去調查的兩支小隊發現了一些‘墨色侵染’的痕跡。”
“什麽?”克裡斯這下不淡定了,他當然清楚,拋開行香子的‘太史’這一層冠冕,這本人還是一位正正經經的史官。
而史官,寫史是要有史料的。他們不僅僅是過往雲煙的記錄者,更多時候是陳年舊事的見證者,甚至是時事新聞的親歷者。
“采集到的樣本與聯盟提供的樣本高度相似,並且目前仍具有微弱活性。”埃德蒙指了指已經遞交過去的文件,裡面有初步分析的結果。
“基本上可以確定,紅區內有爆發墨色侵染的高度可能。而且結合太史的突然現身,恐怕……泉州的事。”埃德蒙的話語略顯沉重,他當然也對太史無緣無故的駕臨有些許猜測。
“也許這就是太史在暗示我們……”克裡斯低聲自語道,他很是感謝這位仁慈的史官,雖是拐彎抹角,但也情有可原。
問:對未來事件有所預知的史官能否提前告知相應人物?
答:不能。
再問:哪怕放任著接下來的伏屍百萬、流血漂櫓?
再答:你可以長籲短歎,可以嚎啕大哭,但是,不能就是不能;另外別忘記去詳細取證, www.uukanshu.net 及時把真實歷史仔細記錄下來——這是你的本職。
“……灰質。灰質也有類似的特性,它難道是盯上了這個?”克裡斯也很難想象二者結合的產物會是有多麽恐怖。
昨日是泉州,今日是阿特拉斯,明日?襄還是芳州?
當年對外宣稱是把墨色侵染完全根治了,明面上看也確實是根治了。
但真實情況只有主導此事件善後工作的聯盟知道。
聯盟也比較負責的給存在安全隱患的國家透了一些底,比如阿特拉斯,比如襄國,比如統治著芳州的武丘聯邦……
“去吧,埃德蒙,先去轉達完指揮部後再回來,”克裡斯長歎一口氣道,“今晚又是一個不眠夜……不能只有我一個人睡不安生。”
埃德蒙輕輕關上門,退出辦公室去準備寫給予開拓區指揮部的回復。
燈火通明的辦公室再次恢復了寂靜,只有克裡斯的思緒在其中翻湧。
他作為議長,名義上也是阿特拉斯政府的總統,大多數時候只是一個無情的簽字機器,偶爾對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發表一下看法,僅此而已。
真正統治阿特拉斯的是選舉出他的其他幾位議員們,他們手上才有“權力”。
他們的意見真能達成一致嗎?
克裡斯十分清楚,接下來那場會議,它將會決定整個阿特拉斯的命運……或許是整個青原,乃至世界的命運。
他們的意見必將達成一致。
盡管對會議結果很有信心,卻仍舊忐忑。
但不管如何,他至少有不能退讓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