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琮很害怕,睡了個午覺醒來,他發現他穿越了。
穿越在曹公的《紅樓夢》這本書裡,原主與他同名,身份是榮國府賈赦的庶子,如今年紀方才十一歲。
原主賈琮的生母三年前去世。。
前些日子賈琮受了風寒,然後就一病不起,昏昏沉沉已經在病榻上躺了有半個多月。
吃了太醫的藥,病情不減反增。
今兒更是一直昏睡不醒,早飯、午飯都沒吃。
丫鬟寧兒瞧著樣子不大好,便忙著去將情況稟報給了邢夫人,想讓邢夫人重新請個大夫來給賈琮瞧瞧。
邢夫人並不在意,反斥責寧兒道:“琮哥兒不過是著了些風寒,又不是得了癆病,只需清清靜靜的養著餓幾頓便好了,著什麽大驚小怪的亂嚷嚷?下次再這樣冒冒失失的,仔細你的皮兒!”
嚇得寧兒不敢再多言,只能回來。
她自然不敢去找賈赦,賈赦連賈璉這個嫡子都不放在心上的,更何況賈琮這個沒有時運的庶子。
再說他每日忙著吃喝玩樂,也根本沒空管這些閑事兒。
寧兒心急如焚,便將賈琮的乳母陳嬤嬤叫來拿主意。
陳嬤嬤對賈琮這個沒什麽體面的奶兒子並不上心,匆匆來瞧了瞧,便道“不礙事兒,讓他好好睡一覺發些汗便好了!”
說完便又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卻不知,賈琮這一睡便將自己睡過去了。
後世這個同名同姓的賈琮也只是突然覺得身子有些不適,在自家小花園裡的躺椅上曬著太陽小憩了一會兒,沒想到醒來時就穿在了這個賈琮的身體裡。
賈琮忍著身體的不適從榻上坐了起來,隻覺得頭昏眼花,心跳快的好似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一般。
門口的猩猩紅氈簾被掀開了,一個梳著雙螺髻、穿著青蓮色襖兒的小丫頭捧著一個白色的蓋碗走了進來。
她便是服侍在賈琮身邊惟一的丫鬟,寧兒。
寧兒見賈琮坐了起來,臉上立刻露出歡喜的笑容,快步走了進來,笑道:“爺醒了?可覺得好些了?”
一面說,一面將手中的蓋碗放在桌子上,雙手在火盆上烤了一下,然後來至賈琮的面前,伸手在賈琮的額前試探了一下溫度,驚喜地說道:“阿彌陀佛,這熱總算是退下去了!”
見賈琮隻管坐在那裡發愣,沒有開口說話兒,寧兒變得又緊張起來,道:“爺可是覺著哪裡不舒服麽?”
賈琮搖了搖頭,道:“有些渴,還有些餓了。”
寧兒忙道:“我這裡剛沏的熱茶,爺先吃一口。我才讓廚房熬了些江米粥,待會子拿來爺吃一碗罷?”
說著將桌子上的茶碗端了過來,賈琮就著她的手上一口氣將茶水全部喝光。
然後掙扎著要從榻上下來。
寧兒道:“爺在榻上睡了半個多月沒有起來了,這會子起來只怕會有些頭重腳輕的,還是先在榻上歪著,我拿了粥來喂爺吃罷。”
賈琮搖頭,道:“不好,還是起來吃罷,再賴在榻上不起來,只怕就要死在榻上了。”
寧兒忙道:“呸呸呸!快過年了,爺怎麽能說出這樣晦氣的話兒來?若是讓大太太聽見了又要一頓說你,以後快別說這樣的話了!”
說著服侍賈琮穿好衣裳,扶著他去桌旁的一張檀木椅子上坐著。
她則出去了。
進來時手上捧著一個捧盤,上面放著一碗粥外加兩個精致的小菜。
賈琮是真的餓了,這江米熬的粥也是真的香,吃在口中立馬覺得口舌生津,那兩個小菜吃著也是很有滋味兒,就著小菜吃了一碗粥,賈琮覺得頭也不疼,眼也不花了,身上竟好了大半!
寧兒見賈琮變得精神了不少,心中很是歡喜,將碗筷收拾了出去,又捧了一杯熱茶過來讓賈琮吃著。
賈琮隻將熱茶捧在手上捂著,一股溫熱從手心直接傳遍了全身,身上覺得不那麽難受了。
賈琮有些愜意的眯起了眼睛,腦子便開始快速的運轉起來。
後世的他熟讀《紅樓夢》,然賈琮在書中出現的次數不多,賈琮對於這個跟自己同名的庶子了解的不多。
他從原主的記憶裡知道了一些事情。
賈琮的生母是賈赦花了高價銀子從外面買回來的,因長得貌美,賈赦倒也對其倒也上心了一些日子。
只是賈赦天生是個見好愛好的,沒過兩年,便將其丟開了手,不管不顧了起來。
又尋那更加貌美、年紀更加小的女孩子回來收在屋內。
三年前賈琮的生母死在生孩子的炕上,一屍兩命,賈赦就像沒事人似的,草草辦了喪事,一副棺材抬了出去便罷了。
賈赦是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隻知一味的自己享受,他愛自己勝過愛任何人。
至於兒女,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也不喜歡,更懶於管教。
當然,他即便是管教了,也是管得倒三不著兩的,難以讓人心服口服。
做了賈赦的兒子,最大的好處便是不必像寶玉、賈環那樣,被賈政日日逼著讀書。
至於邢夫人這個嫡母,她是個極自私極愚弱的人,隻知一味討好賈赦以自保,然後借機撈些銀子錢上身,她的眼裡只有錢物,沒有什麽情面、情份可言。
兒女、奴仆,她一概不靠,一概不信、不喜。
她與王夫人不同,王夫人雖然不喜歡那些個庶子、庶女,表面上還會克制自己,裝裝聖母,做出個賢良的樣子。
邢夫人連裝都懶得裝。
見賈赦不在意賈琮,賈母又是個嫡子、嫡孫控,對於庶子、庶孫,她一律不喜歡。
沒人疼沒人愛又沒人撐腰的賈琮,動不動就要招來邢夫人的一頓喝罵。
在原主的的記憶裡,他對邢夫人這個嫡母有著很深的陰影。
平常沒事都是躲著這個嫡母。
賈琮在這府裡是沒什麽體面可言的,別說跟賈環比了,竟連那些有體面的奴才家的兒子都不如。
賈琮放下手中的茶碗,重重的歎了口氣。
在寧榮府沒有地位,也沒有體面,這不是重點,也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寧榮府因為有賈赦、賈珍、賈璉等之流,將奢靡玩到了極致,賈府入不敷出,現在基本都是在吃老本。
再加上至賈赦這一輩往下,除了賈敬,沒有一個靠著自己的真本事考上功名的。
寧榮府子孫在朝中沒有一個有實權做官的。
賈敬雖中了進士,卻不願為官,一心向道,拋下了紅塵去觀裡練他的仙丹去了。
將諾大的寧國府丟給了賈珍這個敗家子亂折騰。
如今的寧榮府在外人瞧著仍是有著潑天的富貴,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盛。
賈琮卻知道,寧榮府如今只是表面風光,實則已經開始逐漸走向衰敗。
後面元春加封賢德妃,寧榮府花了將近兩百萬的銀兩造了個省親別院接元春回來省親,直接掏空了家底兒,更是加速了寧榮府的衰敗。
還有十來年的光景,寧榮府即將被抄家,樹倒猢猻散,主子被流放的流放,死的死,奴才充公,而後再被重新發賣至別家。
賈琮作為榮國府賈赦的次庶子,即便是他在這個家裡如今再沒地位,再沒有體面,但是日後抄家,他也一樣會被牽連。
賈琮站起身來,輕移腳步來自窗下。
他推開窗戶往外望去,只見院子裡一片雪白,門口的桂花樹葉上的雪絨球簌簌落下,露出點點的綠葉來。
寒冷的北風從窗口穿了進來,賈琮不覺得冷,卻渾身精神一振,有一種說不出的舒適感。
賈琮突然想起探春說過的一句話來:“……我但凡是個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業,那時自有我一番道理……”
出去立一番事業,此刻,賈琮也是這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