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正月十五,寧榮府總算冷清了下來。
雖然是日日吃喝玩樂,但也是人人倦乏。
歇了兩日,學裡便開學了。
寶玉抱怨不迭:“才歇了兩日,又要去上學,真是煩透了!”
雖然抱怨,卻也不敢不去。
每日雖在學內,心中卻記掛著黛玉。
一散了學便急急的往回趕去,賈蓉、賈薔見了便笑問他:“寶二叔這每日忙忙的急著回去做些什麽?”
寶玉隻不願意多搭理他們,隻讓茗煙快快的包書離去。
賈琮卻知道寶玉急著回去是為了見黛玉。
因今年八月有三年一次的鄉試會考,賈琮讀書比之前更用功了。
他基本已經不再作畫去賣,一心隻撲在功課上,每日至很晚方睡。
寧兒、晴雯心疼他讀書辛苦,然她們也實在幫不上什麽忙,只能悉心照顧好他的飲食起居。
因如今賈琮漲了月例,且他手上也有銀子,銀子給足了,寧兒、晴雯去廚房要湯要水的便不再瞧廚房裡那些婆娘的臉色了。
如今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老太太有些喜歡賈琮,待賈琮的態度一個個也好了些。
賈琮並不在意這些,每日隻用功讀書。
有時候寧兒見賈琮實在讀書太晚,怕他熬壞了身子,便想勸他早些歇息。
晴雯見了便會攔住她,並且說道:“這點子苦算什麽?咱們爺惟一的出路便是用功讀書考取功名。如今他不辛苦,將來只怕比這個還要苦一百倍!”
寧兒道:“咱們爺就算是分出去住,也能得些家產,他作些字畫兒也能賣個好價錢,即便是不做官又能苦到哪裡去?”
晴雯冷笑一聲,道:“分些家產?你想多了!”
寧兒聽了便有些不大高興,道:“咱們爺雖然不是大太太生的,但是娶親之後若是分開來單過也會分到一些家產的,之前府裡的那些庶子們也都分到了家產,什麽叫想多了?”
晴雯看著寧兒,道:“若是這榮國府一直這樣富貴下去,咱們爺分開去單過的確會分到一些家產。但是你想過沒有,花無百日紅,人無千年好,若是有一日這榮國府衰敗了,或者被抄家了……”
晴雯說到這裡突然住了口。
寧兒聽了,立刻覺得一陣寒意流向了全身。
她吃驚的看著晴雯,道:“你這話在我面前說說就罷了,可千萬不要在別人面前說。這話若是傳到老太太、太太和璉二奶奶的耳朵裡,只怕會打死你!”
晴雯的臉上隻帶著冷冷的笑,道:“寧兒,我來問你。咱們府裡除了政老爺,可還有誰喜歡讀書的?”
寧兒將賈璉、寶玉、賈環、賈珍、賈蓉、賈薔,還有那幾個庶子俱都想了一遍,驚訝的發現,這寧榮府裡竟沒有一個喜歡讀書,亦沒有一個去考取功名的。
她有些結結巴巴的說道:“咱們府裡除了政老爺和咱們爺,竟真的沒有一個喜愛讀書的。”
晴雯道:“那就是了。這麽大的寧榮府連個讀書考取功名的人都沒有,以後拿什麽來撐起這諾大的家來?”
寧兒道:“咱們大老爺曾經說過,說咱們府裡的哥兒稍微讀些書便好了,又不愁沒有官做……”
晴雯聽了更是冷笑一聲,道:“那是他們現在還在享受祖宗留給他們的恩典,一旦這些恩典用完了……你瞧著罷!”
寧兒見她說得頭頭是道,狐疑的看著她,道:“聽伱說得這些話兒的確是有些道理。只是,你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晴雯道:“你別問那麽多,咱們以後隻好好照顧爺,讓他考取功名就對了。”
說著又歎了口氣,道:“最好能中個狀元!”
寧兒笑道:“這考中狀元的可都是人中龍鳳,豈有那麽容易考的?”
晴雯瞅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兒,自去睡了。
熬過了一個漫長又寒冷的冬天,溫暖的春天悄悄來臨了。
園子裡的雪化了,池塘裡的冰也融化了,碧波蕩漾。
枯了一個冬天的樹木開始發芽,不知什麽時候,園子裡大片的迎春花吐出了黃色的花苞,散發出醉人的清香。
天氣變暖和了,迎春、探春、惜春、湘雲、黛玉幾個便常約了一起去園子裡玩耍。
惜春十分喜歡畫畫,抓住每個美好的瞬間然後畫下來,有時候來了興致,也會趁著賈琮在家時拿去請他修飾、指點一番。
賈琮有求必應。
黛玉瞧著賈琮看似漫不經心的隨意幾筆便能將惜春的畫兒修飾的明豔起來,小姑娘的眼睛亮亮的,露出驚奇與崇拜!
忽抬頭瞧見賈琮書房上方掛著的一副畫兒,黛玉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氣。
畫上的晚霞與江水連成一片,一隻孤獨的鳥兒貼著水面振翅飛行,看起來哀婉、淒涼!
卻又讓人覺得美得耀眼!
在畫的左下角寫著幾句非詩非詞的字兒:落霞與孤鶩齊飛, 風急江天過雁哀,卻是一隻折足雁,叫的人久回腸!
黛玉心中驚詫不已!
忍不住瞧了賈琮一眼。
賈琮明明感覺到黛玉在看他,卻隻低頭幫著惜春修飾畫兒。
裝著漫不經心的樣子笑著從眾姊妹的臉上一一掃過,將黛玉臉上的驚詫之色盡收眼底!
湘雲抬頭也瞧見了那副畫兒,像是見了什麽稀世珍寶似的,看著畫兒,輕聲念著上面的字兒,笑道:“三哥哥,這幾句詞兒也幸虧你能湊到一塊兒!”
探春見了也點頭道:“這畫兒配上這幾句詞是真的好!”
賈琮笑道:“我胡亂畫的,這詞也是瞎湊著寫出來玩的。”
湘雲便道:“三哥哥,你什麽時候也作一副這樣的畫兒送我如何?”
賈琮道:“這個容易!雲妹妹想要畫什麽?”
湘雲道:“我就要像這副一模一樣的。”
黛玉瞅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賈琮道:“可以。過兩日你來取便是。”
湘雲笑道:“那我就先謝過三哥哥了!”
賈琮笑道:“謝什麽?你不嫌棄畫得不好就行。”
正說著,只見琥珀走來請三春、湘雲、黛玉她們幾個過老太太那邊去。
湘雲便道:“又沒到吃飯的時辰,老太太這巴巴的叫我們過去可是有什麽事情麽?”
琥珀道:“東府的珍大爺從馬車上被顛了下來,摔傷了胳膊,老太太讓姑娘們隨二奶奶、珠大奶奶她們一起過去瞧瞧他。”
眾姊妹聽說,便忙忙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