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來上學後的第二天便在街上最好的酒樓定了幾桌酒菜,他將學內的所有學生全部都請了去。
賈琮原不想去。
他不願與薛蟠這樣的人為伍,更何況還要與賈蓉、賈薔這兩個在一個桌子上吃酒、吃飯。
但是架不住薛蟠一再的央求:“好兄弟,給個面子,你哪怕不吃酒,去坐坐也好。”
賈琮見實在推辭不過,只能去了。
薛蟠財大氣粗,酒是從他家鋪子裡灌來的最好的,菜肴也挑那好的、貴的隻管上。
雞鴨魚肉擺了滿滿一桌子。
那薛蟠幾杯酒下肚,滿面紅光,他乜斜著眼兒從幾個俊俏的子弟的臉上掃過——其中也包括賈琮,臉上盡是滿意之色。
這眼神讓賈琮很是不舒服,心裡思量著找個理由提早離開。
薛蟠粗著嗓子勸食:“兄弟們,大家隻管敞開了吃喝,千萬別拘著!”
寶玉、賈環、賈蓉、賈薔、賈琮這幾個,還有另外幾個比如賈菌之流,平常家裡餐桌上是不缺美酒佳肴的,所以對於這些酒菜並沒有多大興致。
但裡面有一部分學生家境貧寒,是借著親戚的光依附了賈家來上學的。
他們平常大都是以粗茶淡飯居多,很少能吃到這樣好的酒菜。
比如金榮、玉愛、香憐等人。
今日有人請客,豈有不敞開肚皮吃的?
酒足飯飽之後,薛蟠還給了每人五兩現銀作為零花。
有吃有喝還有銀子拿,這樣的一個散財童子豈有不招人喜歡的?
不出幾日,賈琮便瞧見學內一小部份且相貌俊秀的學生經常逃學跟著薛蟠一起出去玩樂。
因薛蟠出手大方,送了很多束脩禮物給代儒,拿人的手軟,代儒一般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薛蟠去了。
賈琮明知原委,不過一笑罷了。
你情我願的事情,不必多說。
那薛蟠一開始還想著約賈琮跟他們一起出去玩樂,拿著銀兩等物死命的往賈琮的手裡送,賈琮深知他是什麽德性,每每與他保持三尺開外的距離,連一句廢話都不跟他多說。
至於薛蟠送他的那些銀兩等物,他再三推辭不過,於是他便當著薛蟠的面轉手送給了玉愛、香憐他們幾個。
薛蟠氣得瞪眼,卻也無可奈何。
後來聽說賈琮功課優秀,已經考中了秀才,並且還是榜單第一名。
薛蟠深知這樣的人肯定瞧不上自己,所以也就只能罷了。
這日是王夫人的壽辰,府裡治了酒席,請了戲班子回來,親朋好友俱都請了過來,熱熱鬧鬧的為王夫人慶祝壽辰。
薛蟠也隨著母親、妹妹一起過來給王夫人祝壽。
薛蟠本是個有酒膽但無酒量的人,偏又最喜歡吃酒。
席間與賈蓉他們幾個多吃了幾杯,便覺得有些上頭了,瞅了個空兒溜出來坐在廊簷下的石磯上歇息一會子。
突然瞧見兩個手中捧著食盒的小丫頭從他面前走過,那兩個小丫頭原本有說有笑,猛然瞧見了坐在石磯上的薛蟠倒是嚇了一跳。
二人忙住了口,低頭朝著薛蟠行了個福禮,便忙忙的走開了。
薛蟠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其中那個穿著細折墨綠長裙的小丫頭,半天魂兒才歸位。
這小丫頭太標致了!
他忙起身從石磯上站了起來朝著那兩個小丫頭追了過去,口中說道:“你們兩個且站住!”
那兩個小丫頭正是香菱與茵兒。
不知為什麽,香菱見了薛蟠便覺得很害怕。
她與茵兒朝著薛蟠行了禮之後二人便急急的離去,聽見薛蟠在後面叫她們,又不好不聽的,只能低頭站住。
薛蟠快步追了上來,他的眼睛放肆的將香菱上上下下的掃了個遍,臉上堆滿了歡喜的笑容。
香菱見了他這樣,隻覺得心驚肉跳。
乍著膽子問道:“大大大爺,您有什麽吩咐嗎?”
那薛蟠隻不說話,圍著香菱又將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瞧了個遍,半響才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你是哪個主子屋裡的丫頭?”
香菱見他如此無禮的這樣打量自己,又羞又怕,隻低頭不敢說話。
茵兒忙道:“大爺,我們還有事兒要忙,先走了。”
說著使了個眼神兒給香菱。
香菱會意,與茵兒一起快步離去。
二人走至園子拐彎處方敢放慢了些腳步,偷偷的往後瞧了瞧,不禁大驚失色。
薛蟠竟搖搖晃晃的跟著她們來了。
香菱又急又怕,掉下淚來,道:“這可如何是好?”
茵兒道:“什麽如何是好?咱們趕快跑罷!”
兩個小丫頭將手中的捧盒放至一旁的石桌上,撒腿就跑。
一口氣跑至自己的院兒裡,忙關上門,又插上門栓。
二人隻覺得心兒都要跳出來了。
晴雯聽見動靜便忙從屋裡跑了出來,只見二人臉色通紅,一頭一臉的汗,香菱滿面淚痕,眼睛裡滿是驚悸。
二人好似跑了很遠的路回來的,倚靠在大門上,好似要虛脫過去一般。
晴雯見了大吃一驚,忙問:“怎麽了?你們怎麽嚇成這個樣子?”
說著一手一個將她倆趕緊扶回屋裡坐著。
她二人在椅子上坐著,方才穩了情緒。
茵兒道:“剛才我們從前廳拿了東西回來,一個很無禮的男子攔住我們,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香菱,還問香菱的名字。我們嚇得趕緊跑回來了,誰知一回頭竟看見他跟著我們來了。”
香菱滴淚道:“我瞧著這個人就害怕。只怕他此刻就在咱們的院門口,爺又不在屋裡,這可如何是好?”
晴雯聽了,暗暗的歎了口氣,因問:“這個人長得什麽模樣?”
茵兒道:“長得肥頭大耳的,眼睛也很大,瞧著樣子還有些傻……”
晴雯道:“可是個子不算高?”
香菱道:“正是。”
晴雯道:“伱們不必害怕,他是寶姑娘的哥哥。”
香菱聽說,一臉的震驚,道:“寶姑娘溫和有禮,為何會有這樣一個哥哥?”
晴雯淡淡道:“龍生九子,子子有別。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香菱與茵兒聽說是寶釵的哥哥,二人定了定神,香菱便不似先前那般害怕了。
只是好奇,為何薛蟠要跟著她們?還要問香菱的名字?
那薛蟠跟在香菱她們的身後,見二人嚇得手上的捧合都扔掉了,不禁覺得十分有趣。
想著香菱的模樣兒,薛蟠隻覺得心神蕩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