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琮回去後便將銀子交給寧兒收好。
寧兒道:“我得尋個好地方藏起來才是,若是被大太太發現了這銀子,這饑荒可就有得打了。”
藏好了銀子,寧兒當真去小廚房給賈琮要了個火腿燉肘子。
小廚房裡的幾個婆娘原本拉著臉不願搭理寧兒,寧兒直接放下了一吊錢,道:“大娘們不要一個個拉著個臉兒了,不白吃你們的。”
那幾個婆娘見寧兒這次給了這麽多錢,忙換了一副嘴臉,笑道:“唉喲喂,瞧姑娘說的,我們何曾拉著臉兒了?”
一面收了錢趕緊去忙活去了。
晚飯桌上,賈琮果真吃到了火腿燉肘子。
不得不說,賈府的廚子手藝還是很不錯的,那肘子燉得真是好,入口即化,肥而不膩,又鮮又美,賈琮與寧兒兩人竟然吃了大半。
吃完之後,寧兒便去給賈琮備了一碗山楂烏梅消食茶與他喝下。
賈琮又獨自去後園子裡走了一圈兒。
在經過荷花池邊時,他看見了賈蓉、賈薔兩個迎面走來,嘴裡唧唧咕咕的小聲說著什麽。
賈琮見躲不過,便站住了,微笑著跟他們打招呼,二人不防,嚇了一跳。
賈薔道:“我們遠遠的瞧著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還隻當是哪個奴才趁著天黑想在園子裡偷東西呢,原來是琮三叔啊。
這大晚上的,又這麽冷,你不在屋裡待著,在這園子裡做什麽?”
說著與賈蓉一起便笑了起來。
賈琮聽了,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怒意。
寧榮府自來的規矩,別說見了輩份比自己大一輩的人,即便是見了服侍長輩身邊的奴才也得站住行禮問好。
賈蓉、賈薔見了輩份比他們高一輩的賈琮,不但沒有主動上來先行禮問好,反倒嘲諷調侃起他像個小偷。
賈薔說這樣的話兒,明顯就是不尊重人,將賈琮不放在眼裡。
若是此時站在這裡的是賈璉,他也敢這樣說嗎?
賈琮雖是個庶子,但是若論身份,賈薔自不能與賈琮比。
賈薔只不過是仗著他與賈蓉關系好,又有賈珍寵著溺愛著,所以在寧榮府才有了他的一席立足之地。
不過,賈琮雖然心裡惱怒不已,臉上卻不露出半分來。
他深知,當一個人沒有地位的時候,是不配有情緒的。
後世賈琮讀紅樓的時候曾嚴重懷疑賈薔是賈珍的私生兒子,要不然,憑賈珍那自私自利的德性兒,為什麽會這樣溺愛賈薔?
此刻賈琮不想也不願與賈薔、賈蓉兩個多說什麽,隻淡淡說道:“才吃了飯,來園子裡走兩圈兒消消食。你倆個倒是高興,老遠就聽見你們說個不停。”
借著園子裡八角宮燈的燈光,賈琮瞧見賈蓉的臉色變了一下,但隨後便鎮定下來,笑道:“可不是,我與薔兄弟在一起便有說不完的話兒。”
口中說著,也借著燈光打量著賈琮,想知道他到底聽到了些什麽沒有。
賈琮面色平靜,道:“今兒很冷,這北風刮了一整天了,只怕夜裡會下雪,我先回屋歇著了,你們也早些回去歇著罷。”
一面說,一面轉身回去了。
賈蓉、賈薔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前面路口的轉彎處,總覺得他與之前有些不同。
賈薔道:“你說我們剛才的話兒他可曾聽見了些什麽?”
賈蓉道:“他又不是順風耳,哪裡能聽見?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即便是他聽見了也不要緊,咱們還怕他去告咱們不成?”
賈薔笑道:“伱這話說得很是,即便是他聽見了也沒什麽。若要是讓環兒那個小凍貓子聽見了那就壞了事了!”
賈蓉道:“你別說,剛才見到他,我突然想到了一個法子,咱們不如這樣……”
對著賈薔的耳朵低語了一番。
賈薔聽了,喜道:“好主意!”
二人往寧國府方向走去。
賈琮在路上默默的琢磨著剛才聽見賈薔、賈蓉說的話兒:“……天香樓……二百兩銀子……”
他們這話是什麽意思?
推門進屋,一股夾著百合花兒香氣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
寧兒見他回來了,忙放下手裡的針線去給他沏了一碗滾熱的茶來,道:“外面冷,爺趕緊吃杯熱茶搪搪寒氣!”
賈琮吃了茶便去了書房,寧兒道:“爺今兒早些睡罷,可不能像昨晚那樣熬了,身子才好些,若是再熬壞了可怎麽辦呢?”
賈琮答應了。
至二更的時候,寧兒便來催賈琮洗漱早些睡了。
桌子上攤放著一張賈琮剛畫好的山水畫兒,賈琮一晚上就畫了這一副畫兒,四上面峰巒疊嶂,青山浮水,仙霧嫋嫋。
四個龍飛鳳舞“海納百川”,更是給這副畫兒增添了氣勢!
寧兒盯著那副山水畫兒看了好一會兒,半響才道:“爺畫得真好!這山水也真是好看,就像仙境似的!”
賈琮笑道:“這副畫兒大概可以值十兩銀子了罷!”
第二天吃了午飯,強安便在角門口等著賈琮。
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好不容易看見賈琮慢慢的從角門出來了,忙笑道:“爺現在才來,讓我好等!”
賈琮道:“你急什麽?”
賈琮怕總是帶著寧兒出門會被多嘴的婆子瞧見了告到邢夫人那裡去, 又要害得他和寧兒挨一頓罵,所以今天便沒有帶寧兒一起出來。
強安聽賈琮說只有一副畫兒,不由的失望起來,又不好說賈琮的,隻訕訕的笑道:“我若是能畫出像爺這樣值錢的畫兒來就好了,我就在屋裡不吃不喝不睡的隻管畫畫兒了!”
賈琮道:“只怕沒兩日你便累的去見閻王去了。”
主仆二人邊說邊往寧榮街上走去。
強安昨兒得了個銀錁子,今兒特別大方,給了昨天的攤主二十文錢。
那攤主見他出手大方,也大方的讓出了小半個地方給他。
強安先不吆喝,先打開畫兒看了一眼,隻這一眼,不禁讓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低聲嘀咕道:“我的個乖乖!這畫兒竟比大老爺書房裡掛著的那副還要好看!”
那個攤主見了這副畫兒也是兩眼發直,讚道:“好畫兒!真是好畫兒!”
強安定了定神,正要扯開嗓子吆喝,就有人上來問道:“小兄弟,你這副畫兒賣多少錢?”
強安瞧著這個人,只見他大概三十多歲的年紀,身材挺拔,穿著家件常舊棉衣,披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鬥篷,臉頰很長,一雙細長的丹鳳眼,衣著打扮瞧著不像個有錢人,但是舉止間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富貴氣派。
強安一時也猜不透這男子是什麽身份,在心裡思忖了一下,然後陪著笑臉道:“大爺,您瞧著這副畫兒值多少錢?您給開個價兒,若是價格合適,您就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