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並未注意到黛玉臉上的不耐煩,依然沉浸在初見黛玉的喜悅裡。
因又問:“可有玉沒有?”
黛玉道:“沒有。”
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兒。
賈琮在一旁聽了更是吃了一驚。
寶玉聽了臉上便有些訕訕的起來,他突然從脖子上摘下玉來朝著地上狠狠砸去,口中說道:“大家都沒有這勞什子東西,就我有,戴著也沒什麽趣兒,乾脆砸了罷!”
眾人唬得忙爭著去拾玉,襲人嚇得臉都變了色。
賈母急得摟了寶玉,道:“孽障!你要生氣打人罵人都容易,何苦摔這命根子。”
黛玉明顯也吃了一驚,情不自禁的往後退了一小步。
寶玉道:“眾人都沒有這個,就我有,如今來了個神仙一樣的妹妹也沒有,我戴著終究也沒什麽趣兒。”
賈母便哄他:“你妹妹原有的,因你姑母去世時舍不得你妹妹,遂將她的玉給帶去了……”
寶玉聽了,這才不鬧了,襲人將玉交至賈母手中,賈母仍與他戴好。
自此之後,黛玉便不發一言。
鴛鴦、襲人等人隻當她是被寶玉剛才魯莽行為嚇著了。
賈母便安頓黛玉在碧紗櫥內暫住下,待過了年開了春再給她另收拾屋子。
又見黛玉隻帶了一個乳母和一個小丫鬟過來,怕不夠服侍,便將鸚哥賞了她。
黛玉瞧著鸚哥,臉上露出了淡淡的溫柔笑意。
寶玉見黛玉被安排在碧紗櫥內住著,很是高興。
悄悄至黛玉跟前笑道:“林妹妹,我就在碧紗櫥外住著,咱們兩個靠得近,說話也就更方便了。”
黛玉隻淡淡的瞧了寶玉一眼,並未說話。
至晚間襲人卸了妝後來至碧紗櫥內瞧望黛玉,黛玉手中拿著一本書正在細看著。
襲人因笑道:“姑娘還未睡麽?”
黛玉便放下了書,笑道:“姐姐來了,快請坐。”
鸚哥笑道:“林姑娘剛來咱們這裡,還有些不大適應,說看會子書再睡。”
襲人點頭,道:“姑娘初來咱們京都,的確會有些不適應,過幾天便會好了。”
因又笑道:“還有一件事情我要跟姑娘說,我們寶二爺平常做事有些魯莽,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林姑娘切不可放在心上。
就像他今兒砸玉這件事情,我們都見慣了的,還有比這更笑話的事情也有,所以姑娘以後竟不必理他便是了。”
黛玉瞧著襲人,微笑道:“姐姐說得是,我以後隻離他遠些便是了。”
襲人笑道:“姑娘這話兒算是說著了,他見沒人理他,一般的也就罷了。”
又說了兩句閑話兒,襲人便告辭去了。
鸚哥便服侍黛玉洗漱、寬衣,去榻上睡了。
黛玉在賈府內住下,鸚哥待黛玉極好,一味的忠心服侍她,凡事都在為她著想。
黛玉待鸚哥也極好,視她如親姊妹一般,並不曾將她當作使喚的丫鬟。
因覺得鸚哥這名字有些拗口,黛玉給她改名為“紫娟”。
鸚哥對於這個新名字很是喜歡,誇讚黛玉道:“姑娘到底讀過書,取得名字就是好聽!”
黛玉望著一臉嬌俏笑容的紫娟,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寶玉對於這個揚州來的表妹很是喜愛,凡是手上有了好東西都往黛玉屋裡送。
黛玉每次都表現的興味索然。
比如寶玉遣人送來了吃食,黛玉便道:“這些東西還是給你們寶二爺自己留著吃罷,我不愛吃這個,放在我屋裡也是白糟蹋了。”
讓丫鬟仍帶回去。
寶玉遣丫鬟特地送來的東西,丫鬟自是不肯拿回去的。
黛玉便讓紫娟、雪雁吃了,要不然即便是放在那裡壞了她也不會碰。
寶玉從外面得來一些好玩的小玩意兒,或者是西寧郡王、南安郡王他們家賞的一些奇珍異物,都會興興頭頭的拿來送給黛玉。
黛玉總是一臉正色的拒絕:“我不喜這個,二哥哥自己留著罷。”
寶玉一開始還以為黛玉剛來,不好意思。
於是便拉了黛玉的手,硬將東西放在她手上,笑道:“妹妹,這個我特地給你留著的,伱就收著罷。”
黛玉便忙掙脫了,拉下臉來正色道:“二哥哥且自重!咱們也不小了,這樣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
說完便掀起簾子回了自己歇息的裡屋裡去了。
寶玉這才知道,黛玉這是有意在與他保持距離。
這讓寶玉有些沮喪,他使出渾身解數想與黛玉走近些,而黛玉始終與他保持距離,非禮不言,從不肯越前一步。
黛玉與三春姊妹相處的極好,平常悶了或與她們玩笑,或與他們下棋、吟詩,倒也其樂融融。
黛玉如此做法,很是合王夫人的意。
從黛玉初入賈府那日起,王夫人就冷眼瞧著黛玉的為人處事。
王夫人深知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麽樣的人。
黛玉模樣出眾,且十分聰明伶俐,這樣的女孩子很是合寶玉的心意。
在黛玉來賈府沒幾日時,王夫人便對黛玉了這樣一番話兒:“……他嘴裡一時甜言蜜語,一時有天無日,一時又瘋瘋傻傻,你隻休信他才是……”
黛玉聽了一一答應,道:“舅母放心,我在這裡隻與姊妹們同處,絕不沾惹這位哥哥便是。”
王夫人聽了微笑著點頭,道:“好孩子,你樣做就對了。”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王夫人見黛玉雖然年歲小,卻是極懂禮的。
輕易不多說一句話兒,不多走一步路。
不管寶玉如何在黛玉面前服低做小,怎麽曲意討她歡心,她一概都不理他。
寶玉長相出眾,性格極好,極會討女孩子歡心,不光迎春、探春、惜春、湘雲姊妹幾個喜歡與他一起玩耍,亦連府裡上上下下的丫鬟都很喜歡跟他一處作耍。
寶玉長這麽大,第一次被女孩子這樣疏遠、冷落。
這倒是讓王夫人感到意外了。
紫娟也感覺到了黛玉有意在與寶玉保持距離,因而勸道:“寶二爺就是一個小孩子心性,從小與姊妹們玩慣了的,並沒有惡意,看得出來他對姑娘挺好的,姑娘竟不必如此冷落他。”
黛玉正色道:“你這話糊塗!自古男女有別,我一個女孩子家,豈能與一個爺們親近?”
紫娟道:“姑娘誤會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寶二爺一直在老太太跟前與姑娘們一起養著,心性也是如女孩子一般……”
黛玉道:“即便是心性再像女孩子,也是男女有別!以後再別說這樣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