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外面很冷,但是這並不影響三春姊妹們賞雪的興致。
幾人披著鬥篷信步走入後園子裡,園子裡的一切景和物都被白雪給覆蓋住了,白雪壓在臘梅的枝頭上,園子裡飄散著一股好聞的冷冷幽香。
探春深吸了一口帶著臘梅幽香的空氣,笑道:“這天氣雖然冷了一些,卻真的讓人覺得舒服!”
湘雲早已彎腰拾起地上的雪揉成團朝著池塘裡面的冰面上擲去。
池塘裡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那雪一擲上去立馬變得粉碎分散開來,遠遠的瞧著好似冰面上開了一朵冰花兒。
惜春、寶玉瞧著也有趣兒,也都拾起地上的雪朝著池塘裡面擲去。
惜春到底年幼力氣小些,擲的不如湘雲、寶玉那般遠,可又不服輸,便在那裡一遍一遍的拿著雪往冰面上擲。
探春瞧著好玩,也跟著拾起地上的雪往冰面上擲。
園子裡歡笑聲響成一片。
黛玉與迎春隻站在一旁瞧熱鬧,探春道:“林姐姐,你也來玩啊,一會子就覺得身上暖和了。”
黛玉隻懶懶的站在那裡瞧著,笑道:“我不會玩這個,你們玩罷。”
寶玉忙走了過來,道:“林妹妹,這個簡單,我來教你……”
說著彎腰拾雪揉成一個雪球遞與黛玉。
黛玉沒有伸手接,隻淡淡的說道:“我不玩這個,二哥哥自己玩罷。”
寶玉的臉色眼見著黑了下來。
迎春瞧了,忙笑著從寶玉手上接過雪球,道:“寶兄弟,林妹妹身子弱,不能碰這個冷的,給我罷。”
說著從寶玉的手上接過雪球,學著湘雲的樣子朝著冰面擲去。
寶玉隻低頭站在那裡,再沒了剛才的興致。
襲人見他這樣,明知原故,卻不敢開口說一句話兒。
黛玉見他站著不動,她則移步去了亭子裡,將身上的鬥篷裹緊了些,紫娟忙跟了過來。
紫娟始終想不明白,寶玉處處都在小心討黛玉的歡心,而黛玉卻始終不領他的情。
不但不領他的情,好似還很討厭他。
襲人一臉憂色的看看寶玉,又看看亭子裡的黛玉,若有所思。
賈環興興頭頭的披著鬥篷帶著小吉祥來園子裡賞雪玩兒,遠遠的瞧見三春姊妹、湘雲、寶玉、黛玉他們幾個在那裡朝著池子裡擲雪玩兒,幾個人說說笑笑,很是愉悅!
再仔細一看,賈琮居然也在!
賈環這一氣非同小可,立刻轉身回去。
小吉祥忙追上來,道:“三爺不是說要賞雪麽?怎麽就回去了?”
賈環氣衝衝的白了她一眼,道:“現在我又不想賞雪了,不可以麽?”
小吉祥雖然年歲小,卻是個最會瞧臉色的。
見賈環臉色不對,便忙改口道:“天氣這麽冷,這雪也沒什麽好賞的,三爺還是回屋子裡待著罷。”
回到屋裡,只見趙姨娘正跟彩霞在那裡嘰嘰咕咕的說著什麽,見賈環才興興頭頭的說去園子裡賞雪玩兒,就這一會兒功夫就回來了,且瞧著臉色不對,便忙問道:“這又是怎麽了?黑著一張臉!”
賈環便氣衝衝的在炕上坐了,道:“三姐姐如今越來越不拿我當自家兄弟了!”
彩霞笑道:“爺這話這是怎麽說?”
賈環便將在園子裡看見賈琮、寶玉、三春姊妹、湘雲還有黛玉在一起玩雪的事情說了。
又道:“我好歹與三姐姐一母所生,自然該比別的兄弟更為親近才是。為何三姐姐請了琮三哥跟著他們一起玩兒,卻不請我一起去?”
彩霞便笑勸道:“我還隻當什麽事兒呢,原來是為這點子小事啊。也許琮三爺是剛好在園子裡遇見了姑娘們,亦或許是寶二爺下的帖子請的琮三爺……”
賈環一聽,便怒了起來,道:“你一天天的就會幫著他們說話兒!”
彩霞見賈環動了怒,便不說話了。
賈環的這句話兒直接勾起了趙姨娘肚子裡的往事。
她也絮絮叨叨的抱怨起來:“論理說也不怪環兒生氣!去年那琮哥兒病了,咱們府裡的幾個丫頭一個個跑去瞧望他,聽說又是給銀子又是買燕窩的。
今年春上,環兒病成那樣,她們姊妹沒有一個來瞧望他的。迎丫頭、惜丫頭不來也就罷了,畢竟她們不與環兒是一母所生。
那三丫頭竟也沒來,她可是與環兒一母所生的親姐弟啊,結果反倒不如個外人!還有,她們姊妹動不動就去琮哥兒的屋裡坐坐,竟從未來過咱們這裡……”
越說越氣,彩霞只能勸道:“姨娘休要動氣。琮三爺畢竟歲數大了一些,會哄人,您瞧他如今將老太太和太太哄的,現在咱們府上什麽事情少了他?”
豈知彩霞不勸還好,這話一說出來,猶如火上澆油一般。
想起上次黛玉來的那日,老太太竟讓賈琮去了她那裡,賈環竟似有若無。
趙姨娘隻恨得絮絮叨叨說個沒完,彩霞後悔不迭,隻怪自己多言。
好在彩雲來叫彩霞:“你就在這裡坐著罷,太太正找你呢!”
彩霞聽了,忙起身去了。
趙姨娘還猶自氣得在那裡說個不停。
接著又罵賈環不爭氣,不會哄人,道:“伱若是能像琮哥兒一半會哄人,咱們娘兒倆也不會像現在這般被人往地裡面踩!”
氣得賈環又甩手出去了。
眾姊妹在園子裡玩累了,便仍回探春的屋子。
吃了杯熱茶,便鋪開紙筆寫《詠臘梅》詩。
而惜春則去畫她的雪下臘梅去了。
一時眾人寫完了詩,因賈琮歲數最大,讓他負責評閱。
迎春的詩只是湊數罷了,湘雲的詩在探春之上,寶玉因心情不好,隻胡亂作了一首,賈琮瞧著與探春差不多。
而黛玉的詩卻讓賈琮吃了一驚。
這個紅樓第一才女,寫出來的詩竟隻比迎春略好那麽一點兒,辭藻平平,毫無驚豔之句。
湘雲瞧了,面上露出得意之色。
探春瞧了,原本想誇讚黛玉兩句,竟覺得無從下口。
賈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忍不住望了黛玉一眼,只見黛玉面色平靜,她朝著湘雲笑道:“咱們幾個終是雲妹妹作的詩最好!雲妹妹是當之無愧的才女!”
湘雲笑了,道:“我不過是胡亂謅幾句罷了,竟連詩都算不上,哪裡就成了才女了?”
口中雖如此說,臉上卻露出些許的得意之色。
黛玉見了,嘴角的酒窩隱現了一下,走過去瞧惜春畫畫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