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最終還是被車夫雇了輛車子拉了回去。
婢女清荷見薛蟠血肉模糊的被人拉了回來,臉腫的像個豬頭,奄奄一息,而一直跟著他出門的兩個小廝卻不見蹤影。
清荷讓另一個小丫頭在家守著,她則急急的去榮國府尋薛姨媽和寶釵。
彼時薛姨媽正陪著賈母抹骨牌玩著解悶,見清荷驚慌失措的一頭頭闖了進來尋她,頓時面露不悅。
正要開口說她兩句不懂規矩,冒冒失失的就瞎闖進來。
只聽清荷顫著聲音說道:“太太,您趕快回去瞧瞧罷,大爺,大爺他……”
薛姨媽一聽說到了薛蟠,頓時臉色變得雪白,手上的骨牌掉了一桌子,忙站起身來問道:“快說,大爺怎麽了?”
清荷道:“大爺受傷了,傷得很重。”
薛姨媽不待她將話說完便抽身往外走去,都來不及跟賈母、王夫人說一聲。
王夫人聽說薛蟠出事了,忙也站起身來跟賈母說道:“老太太,我也去瞧瞧!”
賈母也被這突然來的消息給嚇住了,忙道:“你隻管去。”
鳳姐兒見狀,也忙起身跟了出來。
薛姨媽邊走邊顫著聲音問清荷:“你倒是說清楚,大爺是怎麽受的傷?”
清荷道:“鴻?、利安沒跟著大爺一起回來,是一個陌生人用車子拉著咱們大爺回來的。說咱們大爺坐的車子翻了,大爺摔傷了。”
薛姨媽聽說是坐車摔的,不是在外面吃酒跟人打架被人打傷的,稍微放了些心。
她對清荷道:“你且去探姑娘的屋子裡去將姑娘叫回來。記得慢些說,別嚇著她。”
清荷答應了,轉頭去探春的屋子尋寶釵。
因湘雲也來了,一時興起辦了個海棠社。
彼時三春姊妹、黛玉、寶釵、湘雲幾個正在那裡作詩。
清荷怕嚇著寶釵,因細聲道:“姑娘,太太讓您先回去。”
寶釵本是個聰明的,她見清荷特地來請她回去,便料定家中出了什麽事情。
忙放下筆來準備回去。
湘雲哪裡肯放她,忙一把拉住她在椅子上坐下,笑道:“寶姐姐,你就這樣走了,我們豈不是沒趣兒?憑它有什麽事情,先作完這首詩再去罷。”
清荷忙道:“雲姑娘,我家太太讓姑娘趕緊回去,這詩暫時就不作了罷。”
湘雲哪裡肯放手,硬拉著寶釵坐下,笑道:“寶姐姐這首詩不作完了不許走!”
寶釵見湘雲硬拉著她不讓走,因問清荷:“太太可有說是什麽事麽?”
清荷遲疑了一下,半吞半吐的說道:“大爺從車了摔了下來,受了點傷……”
寶釵一聽,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句話也不說的往外走去。
鶯兒趕忙跟上。
湘雲聽說薛蟠摔了,便不再攔寶釵了。
寶釵急急的往家走去,邊問清荷:“大爺好好兒的怎麽就從車上摔了下來?可嚴重麽?”
其實寶釵也知道自己這是多問。
她深知,若是她哥哥摔得不重,她母親不會這樣巴巴的讓清荷來請她回去的。
急急的回到家裡,只見王夫人、鳳姐兒也都來了。
薛姨媽臉色雪白,渾身打著顫兒。
寶釵忙問道:“娘,哥哥怎麽了?”
薛姨媽見寶釵問她,忍不住用帕子捂住嘴巴哭了起來。
寶釵這才瞧見躺在榻上的薛蟠臉白如紙,且腫的像個豬頭,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寶釵瞧著薛蟠這個樣子,嚇得亦是抖衣而顫,滴淚道:“怎麽摔成了這個樣子?鴻祿和利安呢?”
清荷道:“就大爺被人送了回來,鴻祿和利安沒跟著回來。”
寶釵道:“他倆個一直都是跟著大爺出門的,怎麽大爺回來了,他倆個沒有回來?”
清荷道:“送大爺回來的是街上趕車的車夫,是他將大爺送回來的,還說大爺許他三百兩銀子。如今在前廳候著,張德輝在那裡詢問著他。”
薛姨媽便讓人喚了張德輝來至正房,隔著簾子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張德輝道:“我剛問了那人,那人說他是個車夫,在街上爺坐上他的車子逃命……”
薛姨媽聽了忙問:“逃命?好好的逃什麽命?”
張德輝道:“我聽那人說的,也不知是真是假。說咱們大爺在萬花樓與人起了衝突,對方人多,追著咱們大爺打,咱們大爺沒法,便坐上了他的車子逃命。
大爺怕被人給攆上了,一再催促他將車子趕快些,誰知馬兒跑的太快失了蹄,咱們大爺便被摔成了這樣……那車夫也被摔傷了,滿身是血,說咱們大爺許他三百兩銀子他才將人送回來的。如今在那裡等著銀子回去治傷呢……”
薛姨媽聽到薛蟠是在萬花樓惹出來的禍,且害得兩個小廝被人打傷,如今是死是活還不知道,直氣得如篩糠一般,口中氣道:“這個不爭氣的東西!一天到晚在外面惹禍!”
鳳姐兒便隔著簾子對張德輝道:“這個車夫倒真是臉大!人家坐他的車子摔傷了, 他反倒上趕著來要錢?”
張德輝道:“我也是這樣說,但那車夫說,是咱們大爺怕人家追上來打他,硬讓他將車子趕的飛快。還說,他一家老小就指著這輛車子賺些銀子過活。
如今馬兒摔傷了,車子也爛了,他本人也傷的不輕,若是咱們不給他銀子,就是將他一家老小往死路上逼。”
鳳姐兒剛想開口再說。
薛姨媽道:“罷,罷,這孽障在外面惹的禍,總不能害了人家一家老小沒飯吃,再說了,人家還將他給送了回來。張德輝,別為難人家,給他銀子讓他走。
還有,你趕緊帶幾個妥當人去街上將鴻祿、利安給找回來……”
張德輝答應了,去帳房支銀子,帶人去找鴻祿、利安。
鳳姐兒聽薛姨媽這樣說,也隻好罷了。
這裡薛姨媽氣得一頭哭,一頭罵薛蟠不爭氣。
王夫人、鳳姐兒、寶釵一再的勸她,方好了些。
很快去請太醫的人將太醫給請了回來。
那太醫一瞧見薛蟠的豬頭臉,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薛蟠這是又摔又撞,已經傷及了內髒,且肋骨亦斷了幾根。
當薛姨媽聽說薛蟠傷得很重,且口中少了兩顆門牙,又是心疼又是氣,差一點昏厥了過去。
張德輝帶人找到了已經被打得差點斷氣的鴻祿和利安,一臉陰鬱的來回薛姨媽:“太太,咱們大爺這次惹了大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