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笑道:“說起來咱們兩府裡玉字輩的兄弟裡,若論最有出息,當屬老三了。要不然,連著那兩個榜上第一豈是人人都能得的麽?
老三被攆了出去,大老爺倒是無所謂,咱們老爺可是操碎了心。我聽說老爺為了老三的事情,特地親自去了他門上兩次,意思只要他肯回來,大老爺那裡由他來說。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老三根本就不想回來。不但當眾駁了老爺的面子,竟連叔父也不叫了,叫老爺為賈大人……”
鳳姐兒聽了,與平兒對視了一眼,抿嘴一笑。
鳳姐兒笑道:“老三如今中了舉人,又不缺銀子,吃的穿的都有,一個人住著那麽大的一所宅院,所用奴仆皆是他自己的,怎麽高興了怎麽來,不必再瞧誰的臉色,不知道有多好呢,他哪裡還願意回來呢?”
賈璉歎道:“正是這個道理。說實話,以前老三在府裡的時候咱們都沒有善待他,如今想起來,覺得有些對不住他。”
鳳姐兒聽了,道:“你說這話好沒意思,老三在府裡的時候,我可沒虧待了他。大太太苛刻他的月錢,老三病了要吃些補身子的,我還讓平兒偷偷的送過兩次東西過去。
只是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太太那脾氣,知道了不說我的好兒,反倒說我多事兒,說什麽‘著什麽偷偷摸摸的送些東西過去,瞧著倒像我這個做母親的苛刻了他似的’。
酸話兒有的沒的說了兩大車,我聽著也沒什麽趣兒,自然也就不敢多事了。”
賈璉道:“大太太待老三的確是過份了些。老三被老爺攆出府去,大太太佔了一大半的功勞。”
府裡讀書最好的一個被踢出了族譜。
賈政心中鬱悶,寶玉、賈環的日子也就不好過了起來。
二人日日被他老子檢查功課,竟沒有半點可懈怠的功夫,叫苦不迭。
趙姨娘倒是抓住了賈環的把柄,罵賈環道:“當日琮哥兒中了個秀才第一名,你說他若有本事中個舉人第一你就服了他。如今人家真的中了個舉人第一,你又當怎麽說?”
說得賈環無語反駁,又有他老子功課逼得緊,煩燥不已的賈環急道:“他再好,還不是被大老爺給攆了出去?我可是聽說了,像他這種被除了宗籍的人出去,即便是考了狀元做官也難了……”
好巧不巧,賈政剛好走至門口。
賈政將賈環的話全部聽在了耳朵裡。
賈政立時臉色鐵青,賈環自知說錯了話兒,縮在那裡像個小鵪鶉,一動也不敢動。
趙姨娘見了這樣,也是嚇得渾身直冒冷汗。
見賈政面色不虞,趙姨娘忙迎了上來,道:“老爺今兒倒是回來的早。”
一面命小鵲趕緊倒茶。
賈政拿眼睛望著賈環,厲聲道:“你從哪裡聽來的這些混帳話兒?”
賈環隻低了頭不敢說話兒。
趙姨娘陪著笑臉,道:“環兒也是隨口那麽一說,老爺您別生氣。”
賈政氣道:“饒自己不用功,還在背後說出這些酸話來!我若是不罰伱,只怕你長不了記性!”
因而罰賈環跪在院子裡讀文章,罰他今兒不許吃飯。
搬了張椅子坐在窗下看著他。
賈環苦不堪言,餓著肚子跪在院子裡讀了半天的文章。
消息傳到了寶玉的耳朵裡,寶玉頓時大驚失色。
因賈政逼得緊,寶玉最近的功課倒也說得過去。
賈政也沒能抓住他什麽錯兒。
寶玉松了口氣兒,回來後在屋裡抱怨道:“這個琮三哥,中了舉人也就罷了,作什麽要考個第一?”
彼時寶釵也正與襲人一處坐著,聽了寶玉的話兒,寶釵隻微微笑了笑。
襲人因道:“你若是能像琮三爺那樣能考中了舉人,老爺、太太定會請了所有的親朋過來吃酒、看戲,好好熱鬧一番。”
寶玉聽了這話覺得有些刺耳,便不作聲了。
賈赦、賈政原本將此事隱瞞了賈母,不讓她知道賈琮鄉試得了榜上第一的消息。
賈母還是從忠靖侯史鼎夫人的口中得知了此消息。
因蔣子寧與賈琮在教場上熟識。
賈琮文武雙全,為人謙遜溫和,放榜後又中了個第一名。
蔣子寧很是賞識他。
一次蔣子寧在他母親面前提起了賈琮,對賈琮誇讚不絕,道:“想不到榮國府還有這樣一位出眾的人物,以前我竟不知!童試、鄉試俱是榜上第一,拳腳功夫也是厲害,隻兩下子就將王青給打趴在了地上。”
平原侯夫人道:“真的麽?寧、榮兩府的幾個哥兒我都見過,你說得這個我倒是沒什麽印象,莫非他是個庶子?”
蔣子寧道:“母親說得沒錯,他是賈赦最小的兒子,是個姨娘生的。”
平原侯夫人道:“難怪呢。一般來說,姨娘生的兒子能有這麽出眾的不多,這個孩子倒是個例外,下次去了榮國府,我倒是要見上一見他。”
蔣子寧道:“母親去了也見不著他了。”
平原侯夫人道:“為何?”
蔣子寧道:“他已經被他父親攆出了榮國府,並且被除了宗籍。”
平原侯夫人聽了大驚,道:“他這是犯了什麽大錯兒?竟然被除了宗籍。喛,如此出眾的哥兒,倒是可惜了。”
蔣子寧道:“這個我也是從馮紫英口中聽來的,不知是不是真的。據說是他們家有個親戚瞧中了賈琮屋裡的丫頭,想要他將這個丫頭讓出來給這個親戚,他不願意,衝撞了他父親幾句。
他父親就惱了,將他攆了出去。”
平原侯夫人道:“一個丫頭罷了,他不願意讓,再重新照著這丫頭的模樣買一個便是了,他父親何苦為了這麽點子事情將一個好好的孩子攆了出去?
攆出去讓他單過也就罷了,為什麽要除了他的宗籍?他父親的心未免也太狠了些!”
又歎了口氣,道:“不過,別人家的家務事兒,我們也不好管太多,隻替那哥兒可惜罷了。這樣一個被除了宗籍的人,即便是考取了功名,只怕仕途上也要受阻。”
可巧忠靖侯史鼎的夫人壽辰,平原侯夫人被請去吃酒、看戲。
史鼎的夫人與平原侯夫人是嫡親的表姊妹,平原侯便似有意似無意的將此事說與史鼎的夫人聽。
史鼎夫人會意,一次來榮國府的時候便跟賈母說了賈琮高中榜首的事情。
並且勸道:“我聽說那哥兒文武雙全,很是出眾。雖是個庶子,到底是榮國府中的人,如今他這樣有出息,若是因為被除了宗籍耽擱了他的前程,也不好。
莫如老太太做主,讓這哥兒仍回來住著,恢復了他的宗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