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涼看著從街拐角駛出的黑色麵包車和從上面跑下來的一眾乾警,才注意到原來這裡離自己的單位不過一條馬路的距離。
他看見他的黑色現代還停在地下車庫的出口處,也就是說,陳義昨晚在黑霧裡花了那麽長時間東奔西逃,結果一直在原地打轉。
時也命也,如果沒有薑涼的出現,陳義很有可能會在這次意外中活下來並成為一名馭鬼者,後面還會加入總部,甚至成為大京市的負責人之一。
但很可惜,這個時空的他正好撞上了複蘇的薑涼,稀裡糊塗地送了命。
當時的薑涼也並不是有意地要殺他,他那時才剛剛降臨這個世界,對什麽都不了解,而且那個狀態下,他什麽都做不了,像一個世界外的旁觀者。他的靈魂本能地渴望著陳義的肉身,他無法壓製這種欲望,也沒有理由去壓製。薑涼不是一個有聖母心的人,他不會對陳義的死感到抱歉,但他會照顧好陳義的家人,畢竟現在是他佔據了這具身體,他就是陳義。
薑涼注視著身邊往來奔走的特安組乾警,他們穿著統一的製服,訓練有素地將被壓製的抓人鬼關進黃金容器裡,還用一種特殊的液體將鬼畫符從鬼的頭上揭了下來,送到狀態奇差的呂國梁手中。
衛景終究是沒有動手,哪怕他心裡恨不得殺死羅鈺鳳一千次,但在呂國梁的勸說和自身理性的考量下,他還是放棄了親手殺死羅鈺鳳為李兵報仇的想法。
呂國梁從特安組的下屬手中接過了尚且還有效力的鬼畫符,沒有猶豫直接貼到了自己的頭上。他現在需要用它來壓製體內的厲鬼,維系自己的生命,他還不能死。現在全國各地都在發生靈異複蘇與厲鬼殺人的事件,這個時候他不能倒下,他想要驅逐厲鬼的決心也不允許他擅自倒下。
呂國梁飽含深意地看著不遠處的薑涼。在昨晚對抗抓人鬼的時候,他對薑涼撒謊了。如果沒有特製的溶液,鬼畫符一旦貼在鬼的頭上,直到效力耗盡都是無法被取下的。他之所以告訴薑涼,讓他在解決抓人鬼之後把鬼畫符再取下來還給他,就是想看看薑涼在沒有鬼域封鎖的情況下,會不會趁機搶走鬼畫符。畢竟薑涼的出現實在是太過巧合,巧合得甚至有些詭異。昨晚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放下過對薑涼的戒心,因此不斷在語言裡埋下圈套,試探薑涼的本性。
現在他覺得自己可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薑涼昨晚的所有行動都沒有值得挑剔的地方,甚至他還在限制鬼的同時拉開了自己,以防止自己發生意外。這種對他人的善良在馭鬼者這個群體中是難能可貴的。
呂國梁見過太多人在獲得了鬼的力量之後,直接性格大變,變得妄自尊大,不再把別人放在眼裡。這種人不僅不能成為人類對抗鬼的先鋒,反而還會變成拖人類後腿的累贅。羅鈺鳳就是這種人。特安組曾處理過很多次馭鬼者殺人的事件,但最終那些犯了罪的馭鬼者都沒有得到法律的審判,而是都被特許戴罪立功,參與打擊靈異事件的行動。
呂國梁對此非常憤懣,但又無可奈何。他理解上級領導出於對大局的考量,需要這些馭鬼者們的力量,但他還是不能認同這種向罪惡妥協的行為。因此他一直拒絕讓那些身上帶著汙點的馭鬼者進入他的小隊,隻從部隊裡挑選有信仰、有志向、有能力的軍人接受鬼的力量,成為他的隊員。可是這種實驗性質的改造傷亡率還是太高了,他不忍心讓那些滿懷熱血的戰士去實驗台上面對九死一生的考驗。
所以他的小隊永遠是人最少的,但也是服從性最高,解決問題效率最高的小隊。他發自內心地為自己的隊伍,為隊伍裡的每一位隊員而自豪。包括李兵,他和李兵的哥哥李軍是一起服過役的戰友。當初李兵入隊的時候,李軍還跟他打過招呼,讓他不必對李兵有什麽特殊照顧,就當作一名普通的戰士。他了解李軍,李軍不是在跟他客套,但這更讓他難堪,他現在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老戰友。
呂國梁慢慢地垂下眼簾,不想讓人看見他眼裡的淚光。
羅鈺鳳最後也沒能掀起什麽波瀾,她死得沒那麽快,直到特安組的人用備用的金箔嚴密地將她包裹住,她都還活著,這對她而言不知道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
總之,這起在特安組內部被列為國內第一起大范圍鬼域危害公共安全的事件就此終於落下了帷幕。
……
這是大京市冬日裡平常的一天,早高峰的車流、步履匆匆的行人、林立的高樓大廈,每個人都被困在名為生活的牢籠裡,販賣著自己的肉體與靈魂,以求換得生存下去的薪資。這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天,也是再普通不過的眾生。
薑涼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看著車窗外飛逝而過的風景,偏頭向正在開車的呂國梁問道: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裡?我今天要休假的。”
“放心,不會耽誤你的假期的。只是帶你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見完了之後你登記一下就可以走。你現在也是馭鬼者了,我們雖然不會去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但如果你做出什麽違法犯罪的事情,我們也絕對不會放過你。不過,我相信你不會的,對吧。”呂國梁口吻輕松地回答道。
薑涼微微翻了個白眼,對此不置可否。他可沒忘記現在看上去一副好大哥模樣的呂國梁昨晚上可是話裡話外地不斷試探自己,給自己挖坑,要不是自己當時確實沒有什麽壞心思,這會兒估計他就不是這個態度了。
不過,他倒是不反感這個算計頗深的男人。就在剛才,特安組的人給李兵收屍的時候,他還看見呂國梁一個人躲在後面悄悄地抹眼淚。
這是一個有情有義的男人。薑涼在心中給呂國梁下了一個定義。
“恐怕不只是見面這麽簡單吧,難道不是你們想要招攬我嗎?”
呂國梁聞言,瞥了一眼薑涼,也很大方地承認道:
“不錯,我們是打算邀請你加入我們特安組。不過,對於你這種野生的馭鬼者,我和衛景都只有推薦的資格,真正做決定的並不是我們。所以,你究竟能不能成為我的同事,我現在也不知道。”
“說得好像我上杆子去求你們讓我加入一樣。”薑涼不爽地說道。
聽到這句話,呂國梁也沒有了那種輕松的神情,他以一種嚴肅的語氣對薑涼說道:
“陳義,你應該知道,馭鬼者都是一群活不長的人。我們體內的厲鬼既是我們的護身符,也是我們的催命符。就算你從此以後完全不動用鬼的力量,你也很難活過一年,鬼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我們的身體。如果你打算就此自暴自棄,縱情享樂,活過一天是一天,那我沒什麽好說的。但我想你不是那麽膚淺沒志氣的人,所以,只有加入特安組才是你最好的選擇。我們背靠政府,直屬中央,有著龐大的人力物力,像鬼畫符那樣能延緩我們厲鬼複蘇的東西,特安組手裡不是沒有,只要你為解決靈異事件做出貢獻,就能得到活下去的希望,這不比每天醉生夢死地等待厲鬼複蘇要好嗎?”
聽著呂國梁義正辭嚴的勸誡,薑涼沉默了。如果他真是一個普通的馭鬼者,那他很可能會被這番話打動,但他不是啊,他是隻鬼。如果加入特安組,他被人發現了底細,那會是什麽下場?這個時期可沒有什麽異類,馭鬼者普遍都是隻駕馭了一隻鬼的菜鳥,他這麽特殊的存在一旦暴露,官方會以什麽樣的態度去對待他?拉攏?不可能。只會不惜一切代價地抓住他,研究他。而他現在也只是一個駕馭了一隻鬼的菜鳥,他自己的本體到底有什麽能力他還沒完全搞明白,要是這時候冒冒然地加入官方的組織,萬一遇上什麽有特殊能力的馭鬼者,那不是把自己送到人家眼皮子底下嗎?這種冒險的事情他絕不能做,所以無論待會要去見誰,他都不會答應加入特安組。
況且,這個時期,民國七老可還活著呢。張洞、羅文松、孟小董、羅千、張伯華,除了會在柳青青身上重生的張幼紅以及在凱撒大酒店遊蕩的李慶之不能確定現在的情況之外,薑涼能肯定另外五個人現在都還沒死。總部都有一個秦老坐鎮,誰知道這個所謂的特安組背後會不會有哪一位大佬罩著。
他薑涼可不是真正的異類,而是一隻奪舍了活人的厲鬼!在沒有確定那些大佬對他的觀感之前,他不會輕易地跳出來,吸引人家的注意。
至於現在跟著呂國梁去見特安組的人,他也考慮過會不會有暴露的可能,但他覺得這個想見他的人應該更類似於總部的曹延華那種掌權的政客,而不是秦老那種坐鎮八方的定海神針。
而且像秦老那樣的人物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見到的。民國七老們都有各自的事情和去處,他們對現代馭鬼者的態度也基本是放任自流,任其發展,不會過多地插手。
說實話,如果不是不能拒絕,薑涼真的不想去見什麽特安組的大領導。他現在隻想找個地方好好研究一下自己,他覺得自己是鬼,但又沒覺得有什麽不好的感覺,意識很清明,沒有被影響,情緒方面也很穩定,心裡也沒有什麽陰暗的念頭,這很反常。原著裡楊間都不可避免地會被鬼影響,憑什麽他是例外?就像那句話說的,人在駕馭鬼的同時,鬼也在駕馭人。為什麽他的人性能夠保持得這麽完整,甚至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要知道他可是鬼,不是人。
薑涼有一種預感,如果他能弄明白自己到底是什麽情況,那對他在這個世界上該如何自處將非常重要。
“到了,下車吧。”
不知不覺中,薑涼已經來到了特安組的總部所在。這裡位於大京市頭門溝區,是一片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園區,不過環境很好,在周邊一眾青山綠水的懷抱裡。
“請出示通行令。”全副武裝的哨兵攔住了呂國梁和薑涼二人。
“給。這是我的,這是他的。”呂國梁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兩張證明。
“有效。請通過。”哨兵們一絲不苟地檢查了通行令,又還給了呂國梁。
呂國梁收起通行令,轉頭對薑涼說道:
“走吧, 接下來只能步行了。總部裡面不讓開車。”
“啊?”
“別抱怨,這也是為了安全考慮。誰知道你的車上到底有什麽?要是把鬼帶了進來,這裡這麽多普通人都要遭殃,之前就發生過一起意外。”也許是呂國梁心裡已經接納了薑涼,所以話裡對他也沒了什麽防備,很輕松地說道。
“行,你們這兒真夠可以的。這要走多久啊?”薑涼對這種防衛措施不以為意,只是好奇地問道。
“不遠,五公裡。”
“艸”
這真不是薑涼走不動,也不是他想偷懶,馭鬼者的事情怎麽能叫偷懶呢?他只是覺得,特安組這種沒有意義的安保設計實在是多此一舉。
終於,兩人翻山過河地趕到了特安組總部的主樓。
“這他媽是五公裡?”
“沒錯啊,從入口到這裡,直線距離是五公裡啊。”
“我*********”
盡管薑涼這具身體的體能不錯,但在不動用鬼的力量的情況下,體力方面還是有一些消耗的。
此時的薑涼喘著氣擦著汗,看著好整以暇跟個沒事兒人一樣的呂國梁,心裡發了狠,等他以後有了鬼域,決不可能再多走一步路。
“走吧,劉老在等著我們呢。”呂國梁看著薑涼這副有些狼狽的模樣,揶揄地笑了笑,說道。
“劉老?”薑涼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沒有去管呂國梁臉上的怪笑,問道。
“我們特安組的總組長、話事人、大管家,你見了就知道了,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