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兩記重重的公章落到了證件上。
羅斌的心明顯地抽搐了一下,隨即整個人又好像放空了一樣,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他伸手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紅本本,斜睨了一眼旁邊的妻子林羽沫,不,此刻應該是前妻林羽沫。
她正呆呆地望著前方,絲毫沒有注意到工作人員遞過來的離婚證。
“喏,你愣什麽呢,拿上你的證件。”
“哦!”
林羽沫終於反應了過來,伸手接過離婚證,攥在手裡繼續呆呆地發愣。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民政局,羅斌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離下午的飛機還有三個小時。
他扭過頭望了林羽沫一眼,才幾天的時間,她原本清秀美麗的臉龐已經憔悴如斯,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幾歲。
他輕輕地歎了口氣道:“以後一個人……心裡多裝著點兒自己,注意你的身體……再見了!”
說完徑直轉身離去,林羽沫哽咽的聲音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以後你……我是說……你……有什麽打算?”
“公司派我去非洲加裡共和國做一個緊急項目,下午一點的飛機,我想……我們很長時間不會再見了。”
羅斌心裡有些煩亂,使勁朝後面擺了擺手,卻並沒有回頭,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坐了上去。
“去機場,我趕飛機。”
飛機開始緩緩地在跑道上加速滑行,羅斌把自己銀行帳戶裡最後的十萬元給林羽沫轉了過去,備注上寫著:“一別兩寬,各不相欠,保重!”
他緩緩地關上手機,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情緒慢慢地恢復了平靜,腦海中一片空明。
這次,他是真的放下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飛機突然一陣猛烈的震動,他感覺頭腦一懵,呼吸猛地停滯,接下來意識變得模糊起來,然後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林羽沫坐在曾經無比熟悉的奶茶店裡,手裡端著一杯奶茶,望著手機帳戶裡面的余額,已經愣怔了好一陣了。
“叮!”
一條消息自手機屏幕上彈出,林羽沫起初並沒有在意,只是“非洲加裡共和國”幾個字忽然閃入了她的眼眸。
她心中一動,趕緊打開來一看,隻感覺腦袋“轟”的一下,手腳瞬間冰涼似乎已經沒有了知覺。
“一架飛往非洲加裡共和國的JA574次航班於兩點四十分在印度洋上方失聯,初步判定已經墜毀,相關搜救工作正在進行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羅斌的意識終於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中,用力地睜開了酸澀的眼睛。
眼前的光線非常昏暗,他終於看清楚了,面前是整整一面牆的各種獎狀,下方寫字台上堆滿了小山一樣的各種書籍。
窗戶上拉著厚厚的窗簾,他自己正躺在一張單人床上,身上還蓋著一副薄被。
旁邊的床頭櫃上,一個白色的小藥瓶赫然映入了他的眼簾。
他心中陡然一驚,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驚愕地查看起自己的狀況。
“我這是怎麽了?是做夢嗎?怎麽又回到老房子裡了?”
這個房間的一切他是再熟悉不過了,從他記事起他們全家四口就住在這個老式的三室一廳裡,直到他大三那年全家才搬了新房。
“不像是做夢啊……我不是在坐飛機嗎?怎麽會回到老房子裡了?啊,我……我這臉……”
他漫無目的地下了床,茫然四顧之下,角落裡穿衣鏡中赫然照出了他現在的真容。
那是一張充滿了稚氣的臉龐,給他的感覺是那麽的熟悉又陌生,而在鼻頭之上,一個碩大暗紅的粉刺好不顯眼。
羅斌慢慢地靠近穿衣鏡,驚愕地望著鏡中的一切,頭腦已經徹底懵圈了。
“菊花殘,滿地傷,你的笑容已泛黃……”
一陣音樂鈴聲將他的思維又拉回到了現實中,他順著音樂聲望去,一台銀色的HW牌翻蓋手機進入了他的視線。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將手機抄在手中,手機外蓋的小屏上的時間顯得異常刺眼——2008年3月5日。
“天哪,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穿越,我不是在做夢吧?”
他使勁地捏了一下自己胳膊內側的軟肉,不由疼得他齜牙咧嘴。
“好像不是做夢哎,這種事也太邪乎了吧。”
羅斌慢慢地回到床邊坐下,努力地穩定了一下情緒,目光中再次定格在了床頭櫃的小藥瓶上。
他疑惑地伸手拿了起來,瓶身上寫著幾個黑色小字——安定片。
潮水一般的記憶瞬間湧上了他的心頭,他驚訝的臉上不由泛起了一絲苦笑。
“我竟然穿越到了那天,老天爺這是要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2018年3月5日,對於羅斌來說,絕對是永生難忘的日子。
這一天是學雷鋒紀念日,本來學校組織的義務勞動是輪不到他們高三年級的,結果這次校領導不知道是開了哪個竅,竟然破天荒的同意了高三年級也參加活動。
無巧不巧,義務勞動每三人分一組,正好把他和他傾心已久的白月光雲予初分到了一組,趁著這個機會,他把準備已久的一份情書悄悄塞到了雲予初的書包裡。
可惜,他隱秘的舉動卻忽略了同組的另外一個男生於沐陽,而於沐陽正是校霸曹峰的鐵杆小弟。
於沐陽的心機也是深沉,表面裝作若無其事,暗地裡卻找到雲予初,對她說:“剛才我勞動時不方便,把一個東西放到你書包裡了,請你還給我吧”。
雲予初完全沒有懷疑,把書包裡面多出來的那封信交給了於沐陽,於沐陽轉頭就把信交給了班霸曹峰。
悲催的是,這封情書中午就被曹峰貼到了黑板的正中央,他還當著眾多同學的面繪聲繪色地朗讀了好幾遍。
“……你就像那天邊美麗變幻的雲,每天在我心頭掠過,讓我心潮澎湃卻無法觸摸……白天的陽光,夜晚的月光,都比不上你回眸一笑的目光……”
當圍觀的同學哄笑作一團時,羅斌才姍姍來遲進入教室,他一眼就看見了貼在了黑板正中央的情書。
他通體冰涼,一向內向靦腆的他仿佛瞬間被剝了個精光,裸身露在了大庭廣眾之下。
他羞憤至極地衝上講台,一把扯下情書踉踉蹌蹌地跑出教室。
他甚至都不知道是如何跑回的家,自己敏感脆弱的心靈實在受不了這個羞辱,在回家的那一刻,他想到了自殺。
他站在五樓的窗台上看了半天,又在廚房煤氣罐前徘徊了許久,還拿出鋒利的小刀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劃了一番。
最終,他決定用一種最不難受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他找出了母親藏在櫃子裡的安眠藥。
他拿著藥瓶猶豫了許久,還是沒有勇氣把一瓶藥全部吞下,只是試探性的吃了一顆,然後便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
誰知道,這次一覺醒來,身體內的靈魂竟然換成了15年後的自己,這實在讓他是又驚又懼又喜又憂。
“菊花殘,滿地傷……”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羅斌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電話。
“小斌,你這孩子怎麽不接電話!你現在在哪兒呢,到家了嗎?”
羅斌聽著母親年輕的聲音,穩了穩心神道:“媽,我已經到家了,剛才我在衛生間呢, 沒有聽見鈴聲。”
“哦,到家了就好,今天晚上局裡加班,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你去姥姥家吃飯吧。”
“哦,媽,我知道了。”
“我臥室抽屜裡紅色的盒子裡面有錢,你要是交資料費什麽的就從裡面拿,知道嗎?還有你的衣服該換了……”
羅斌母親又嘮嘮叨叨地囑咐了幾句,才掛斷了電話。
羅斌父親羅明是本地華陽市一家著名酒企的銷售代表,長年在外面跑業務一周都難得回家一趟。
母親李秀梅是市公安局辦公室副主任,天天忙得腳不沾地,一年有一多半的業余時間都在加班。
高中時期的羅斌就是一個被放養的孩子,無人溝通無人傾述,雖然他成績一直不錯,可是心理上的創傷早已經積重難返。
今天的情書事件終於成為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要不是他臨陣怯懦了,也許現在躺在床上的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了。
羅斌呆呆地坐在那裡足足有一個多小時,終於算是接受了已經穿越的事實,心裡平靜了許多。
他站起身來對著鏡子狠狠地擠掉了鼻頭上的粉刺,拿起紙巾輕輕擦拭著殘余的血漬,臉上總算是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我都重生了,還能讓你叮在我臉上惡心我!哼,那我還不如再死了算了!”
忽然,鏡子裡脖頸裡隱現的一根細長紅繩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疑惑地將紅繩一端的物體從脖頸裡拉了出來,入眼之間頓時如遭雷噬,渾身冷汗如雨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