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學文此刻抱著觀影的心態去看這部由當紅女星喬星月主演的青春戀愛電影《戀的樂章》,最終又不得不調整到前從業人員的視角,不得不說和前世的同題材影視作品沒什麽區別,俗套且狗血,把青春拍的亂七八糟,充斥著意義不明的爛梗和煽情,至於演員的演技也不太敢恭維,尤其是鏡頭語言幾乎為0,各種意義不明的慢鏡頭尤為令他生理不適。
對口味刁鑽的韓學文而言唯一的看點大概就只有喬星月本人,她長得確實漂亮,而且極具辨識度,饒是見慣了各路明星的他也免不了小小驚豔了一把,放在前世是他大概率會想要認識一番的水平。
電影演至中場,劇情的第一波狗血轉折出現,突出一個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發生矛盾,莫名其妙的兩人誰也不想解釋誤會,然後就莫名其妙的分手,他本來在腦海裡想著他認為最爛的展開,結果沒想到沒有最爛,只有更爛。
於是韓學文也乾脆的放棄鑒賞,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開始擺爛,畢竟接下來的劇情走向他用屁股也能想出來,當然這也給了他一個教訓,那就是在自己的作品裡一定要避免這些毒害大小腦的狗血劇情。
一旁的鬱春夕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大概這就是腦殘粉吧。
鬱春夕的反應不在個例,作為一部小成本的電影,看著排片和入座率大概率能賺上不少錢,韓學文歎了口氣,果然即便是平行世界,華夏的影視行業依舊難逃窠臼,不過現在的混亂是必然的,最終一定會誕生出新的秩序。
他有自信能夠在這個平行世界大展拳腳。
很快電影落幕,在故弄玄虛的獨白裡這場名為“虐戀”的精神病混戰落幕,隨著燈光亮起,鬱春夕眼眶微紅,微微哽咽的樣子楚楚動人,韓學文則已經生無可戀。
“小韓,你說為什麽相愛的兩個人不能在一起呢。”鬱春夕還沉浸在氛圍之中。
韓學文揉著被柔光濾鏡和各種意義不明的分鏡折磨的發痛的太陽穴,歎了口氣說:“建議你去問編劇。”
“可是他們真的好可憐。”鬱春夕繼續感歎。
“你放心,電影裡的劇情在現實中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人是不會發生的。”
鬱春夕皺著眉頭,顯然對他的回答並不滿意:“你壓根什麽都不懂。”
韓學文歎了口氣說:“行了,你就不要浪費情感在這上面了,有這閑情雅致不如去看看加西亞馬爾克斯的《霍亂時期的愛情》。”
“我聽說過誒,好看嗎?”鬱春夕成功被轉移了話題,“小韓,你有沒有,借我看看。”
“我當然沒有,附近不是有書店嗎,想看就去買咯。”韓學文雖然沒有,但他確實看過,加西亞算得上他最喜歡的作者,在硬著頭皮看完他寫的《百年孤獨》後,他的心中只剩頂禮膜拜,不過她最喜歡的還是《霍亂時期的愛情》,盡管他沒有學到阿裡薩半點的一往情深,不過至少學到了放飛自我的部分。
“那我們走。”
鬱春夕邁著歡快的步伐,她是那種通過和其他人交際來獲得放松的外向型人格,一個人的時候難以調節情緒,而有人陪的時候就很容易快樂起來;而韓學文恰恰相反,比起與他人交際,他更享受一個人調節消化負面情緒。
鬱春夕畢竟是美女,兩人出現在書店裡,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俊男靚女的組合到哪裡都是焦點,可惜的卻不是他們所想的情侶關系。
“小韓,這本書怎麽樣?”鬱春夕時不時的從書架上漫無目的的挑出一本書,在得到韓學文敷衍的回復後又嘟著嘴放回去。
“你不是看過很多書嗎,給我推薦幾本嘛。”鬱春夕抱怨道。
韓學文懶得理她,他知道讀者和消費者的差別,鬱春夕毫無疑問是後者,她只是以買書為目的的消費者,而非以讀書為目的的讀者,實體書現如今已經成了一種奢侈品,衝動之下買下來放在書架吃灰再尋常不過。
不過這時她注意到鬱春夕頭頂的一本書,正是加西亞的《霍亂時期的愛情》,盡管兩個世界的進程出現了偏差,但所幸一些偉大的作品還是成為了平行世界的共通點。
他走上前去,正準備伸手將上方的書取下來,剛巧此時鬱春夕轉過身準備走開,一下子就撞進了他的懷裡,突如其來撞了個滿懷,鬱春夕嚇了一跳下意識向後躲避,結果可想而知,整個人向著書架倒過去。
好在韓學文手疾眼快,幾乎是本能的伸出手攬住她的腰,準備去拿書的手向下移動護在了鬱春夕腦袋和書架之間。
做好磕碰準備的鬱春夕隻覺得自己的腦袋撞在軟軟的東西上,驚魂未定的她這才發現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發生,她睜開下意識閉上的眼,映入眼簾的卻是韓學文那張不耐煩的臭臉。
“小心一點,笨蛋一樣。”
韓學文撤出墊在她腦後的手,另一隻攬著她的腰肢的手微微用力,將她的身體扶正,不得不說鬱春夕的身材真的不錯,腰肢纖細而柔軟,在一瞬間讓他或多或少都有些旖旎的念頭,不過很快他就將此歸咎於已經許久沒有性生活的緣故,當然也有可能是這具身體到了荷爾蒙分泌過剩的年紀。
“哦——”
鬱春夕少見的沒有還嘴,她低著頭一言不發的走到一邊,竭力的隱藏著已經完全漲紅的臉蛋,她很不想承認,在那麽短暫的一瞬間,他身上的氣息讓她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安全感。
此時她的心裡亂糟糟的,與其說是因為差點磕到腦袋後的心有余悸,不如說是戲劇化的場合對少女心實在太具有衝擊力,就連那聲“笨蛋”此刻都回蕩在她的腦海裡。
作為一名老司機,韓學文自然注意到了鬱春夕的異樣,畢竟是純情的少女,抗性低點也正常,而且是在剛看完青春傷痛題材電影之後。
“喂,鬱春夕。”
這毫無疑問是一個機會,他走上前去,一隻手撐在書架上,與身體形成夾角將鬱春夕包圍在內,叫著她的名字。
鬱春夕抬起頭,這才發現自己已經陷入逼仄的包圍,看著居高臨下的那張臉,精致的下頜線和明顯的喉結,還有淡漠而銳利的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她的心跳砰砰的加快,本就安靜的圖書館霎時間便只剩下擂鼓一般的聲響。
“小……小韓,你幹嘛?”在炙熱的目光下她幾乎快不能說出完整的話,這樣的場景她當然見過,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壁咚。
韓學文沒有回答他,目光掃過她的雙眼短暫的對視,落在她像是布丁般柔軟的唇上,慢慢的低下了頭,以一種不疾不徐的速度縮短著唇與唇之間的距離。
然而下一刻鬱春夕從僅留的方向後退,她伸出手抵在他的胸膛,臉上雖然已經是羞紅一片,目光卻意外的堅定。
“小韓,你別這樣……”
見到鬱春夕這樣的反應,他知道這次大概率是失敗了,想他縱橫情場這麽多年,居然面對一個剛成年的小丫頭會失敗,受到刺激的自尊心讓他做了最後一次不那麽體面的試探,又向前靠近了一步。
換來的自然是鬱春夕同樣後退的一步,她看了一眼後方,顯然已經做好了逃跑的打算。
“別退了,我不往前進就是了。”
韓學文收起攻勢,雖然心裡不爽,但總歸不能向一個丫頭失態,他回到原本的位置,從一旁的書架上拿下那本《霍亂時期的愛情》,然後自顧自的走向了收銀台。
鬱春夕緊隨其後,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誰也沒心情繼續逛書店,走出書店,韓學文將買下的書丟到了她的懷裡說道:“免得尷尬,我就不陪你了,晚上見。”
看著懷裡的《霍亂時期的愛情》的封面, 鬱春夕想到晚上還有幾家一起的聚餐,心裡頓時亂糟糟的,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晚上還要再見面。
不過當下最重要的還是照顧韓學文的情緒,被她兩次拒絕,以他脆弱的心靈一定很受傷,然而當她抬起頭,韓學文已經在她走神的功夫默默的走遠,隻留下她不知所措。
看著對方走遠,她的心裡沒由來的一陣心慌,就像是某種習以為常的東西消失不見一樣,原本她不會有這種感覺,就像第一次拒絕韓學文的表白一樣,她清楚他不會離她而去,他們還可以一起逛街,一起吃飯,一起前往山海市上大學。
但這一次不知為何第六感卻傳來不安的警報,就好像韓學文不再是她口中的小韓了。
她也不知道當時為什麽要後退,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所想,她無法絕對的否認對韓學文的感覺,只是在他們認識的十多年裡,她好像已經習慣了他揮之即去召之即來的存在,她不想為了已經擁有的東西而失去未來的可能性。
一次次她告訴自己,她想要什麽,她的理想型是什麽樣,她憧憬著未來,憧憬著大學的生活,她相信未來的可能性,就像相信著韓學文不會離她而去一樣。
在她的想象中,她的戀愛應該是從一次盛大的表白開始,就像是電影裡天台的大聲告白,是鮮花與熱淚盈眶,是萬眾矚目與朋友的祝福。
至少不該是私底下笨拙到結巴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不該是一次書店的吻吧,她很傳統的,怎麽可以隨便就Ki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