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芮雅·輝雨將自己包裹在一塊黑色的鬥篷裡。
白精靈女性身材纖細,站在洞穴頂部其中一個通風管道口,看起來弱不經風。
雖然管道的外部入口已被茂密的植被遮擋得嚴嚴實實,但她沒花費多少時間就找到了。畢竟在最近一百年裡,已有過幾次潛入此地的經歷。
反倒是藏在暗處的矮人哨兵,讓白精靈感覺有點難纏。
作為一名雙向師,她擁有日光姐妹會成員中最強的力量,甚至可以短暫控制他人感官。有驚無險地穿越暗哨,進入隱蔽的通風管道來到這裡,俯瞰著腳下的矮人王國。
鷹羽峰的地下城堡裡,住著幾千名矮人。
這些地底種族看似與世無爭,從不與地上居民爭奪地盤。但四通八達的地道還是驚動了一些黑暗種族,造成無可避免的衝突。
日光姐妹會由此開始關注他們。
好在矮人挑起的戰爭隻限於地底世界、或地上的局部區域,沒有進一步擴大的趨勢。最終日光姐妹們放棄了武力干涉的考慮。
她沿著山壁的突出石塊向下跳躍,鬥篷的邊緣在身後抖起一層黑色的波浪。
地下世界中有不少生物和暗精靈一樣,能夠追尋恆溫動物留下的熱痕。溫度的細微差別轉換成鮮活的影像,就像地上生物在白天視物那樣清晰。
矮人的夜視能力很好,但不像暗精靈那樣有感熱的眼睛。盡管如此,她還是小心清除了自己走過的痕跡。
回想起此行的目的,白精靈無奈地搖了搖頭。
日光姐妹的領袖,她的長姊,克莉絲蒂婭·花語,從一名男性暗精靈牧師口中獲得了消息。
在耶芮雅看來,是個實在無聊的消息。
此前,暗精靈牧師向日光姐妹會提出了請求,希望解除塞特部落的詛咒。
在即將到來的戰爭中,需要團結一切力量來應付敵人龐大的軍隊。
默默無聞的塞特族也許能有點用,於是克莉絲蒂婭同意了,打算派精通詛咒的雙向師前往協助。
然而暗精靈很快再次聲稱,一個人類法師已經獨自解決了詛咒。並將他所了解的解咒方式,如實告知了日光姐妹。
長姊表現出了對祛咒者的興趣,認為天賦非凡的法師能夠成為有效的助力。
“找到並把他帶回來。”在她出發前,克莉絲蒂婭特意叮囑道:“對待客人的態度要友好。”
盡管耶芮雅始終認為,那個法師不過是運氣好罷了,但還是一絲不苟地執行命令。
在尋人這方面,她有旁人難以企及的技巧,神不知鬼不覺地探尋到想要的信息。
這是長姊將任務交給她的重要理由。
根據暗精靈少得可憐的情報,耶芮雅很快找到了蛛絲馬跡,從一個豐·莫利城防兵的大腦中讀取到了相關內容。
耶芮雅喜歡從衛兵身上尋找答案。特別是駐守城門的守衛——他們見過幾乎所有進出城市的人。
有時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珍貴的情報就藏在大腦裡的某處。
這個可憐蟲什麽都不會記得,以為就像往常那樣,只是在酒館外的牆角下睡著了。
她用同樣的方法繼續追蹤。穿越整個坎佩羅,沿著狼神高原邊緣的城鎮大道一路向北,發現最終目的地竟如此熟悉。
活了超過四百年的好處之一,就是曾去過很多地方。
白精靈輕巧地落到城市底層地面,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她打算先去拜訪一位“老熟人”。如果對方還在這裡生活的話,可以讓任務更加簡單。
附近有個值崗的矮人衛兵,看到一團黑影從前方飄過,還沒明白怎麽回事,雙眼已變得一片茫然。
白精靈伸出帶鐲子的纖細手腕輕輕撥動,然後徑直從呆若木雞的矮人面前走過。
她不擔心法術會遭到探查,即便她的反偵察能力並不十分強大。在她看來,最年長的矮人牧師和自己相比,也只能算是普通執事。
而耶芮婭·輝雨,兩百多年前就已經升任神殿的高階牧師了。
白精靈漫步在火光無法觸及的陰影中,穿過鱗次櫛比的石柱,轉身進入一條狹窄小巷。
她走到小巷盡頭,來到一棟石屋前,用精神力向周圍掃視片刻,確認安全後敲響房門。
開門的是一個黑胡子矮人。
當他看清門前訪客,眼睛忽然間瞪得老大,好像見到了什麽妖魔鬼怪。
他趕忙讓白精靈進屋,探出頭去反覆觀察,才小心翼翼關上門。
“真是……見鬼了!你從哪兒冒出來的?”矮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沃瑪·赤爐,很高興能再見到你。”矮人如臨大敵的反應幾乎快要把她逗笑了,白精靈的嘴角彎起一道弧度。“三十年未見,難道就一點也不想念我麽?”
“少和我套近乎, www.uukanshu.net 我可不想看到你!上次已經被你害得夠慘的了。”赤爐矮人擺出一張臭臉,“現在防衛措施非常嚴格,連蒼蠅都飛不進來,你是怎麽做到的?”
“明知故問,你應該很清楚才對。”
“好吧,好吧。閑話少說,這次是為了什麽事?”矮人不耐煩地問。
“我在尋找一個人類法師,”白精靈說,“他就在這裡。”
沃瑪一屁股坐進椅子裡,雙臂抱胸,顯然不打算合作。
“這裡?我的房間?沒關系,盡管搜,找到明天早上也不要緊。”
“別耍嘴皮子,沃瑪。”白精靈提起鬥篷的邊角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漏出底下的褐色長袍。“我本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不過這樣對待一位老朋友可不太禮貌。”
“哼,那還找我做什麽?到城裡去逛一逛豈不是更方便。”矮人翻著眼說道。
不到萬不得已,耶芮雅不想這麽做。
相比人類,對矮人思維讀取的難度要高很多。他們的腦袋就像岩石一樣堅硬。
塞倫大陸上最頑固的生物,她心想。
但這個種族還有另外一層與生俱來的特性。
白精靈低頭沉思著,然後裝作不情願地歎著氣,從鬥篷內掏出一隻金屬鐲子。
鐲子上雕刻了三個凹槽的造型,有兩個鑲嵌著烏黑的小石子,還有一個是空的。
她取下其中一枚石子,放在掌心上。
矮人仍舊板著臉,但他雙眼已經誠實地亮了起來,緊盯著那枚燭火下毫無反光的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