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倫坐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裡享用午餐。
他是一隻渾身布滿棕黑色長毛的雄性豺狼人,擁有健碩的體型、油亮的毛皮、無雜斑的烏黑鼻頭。
在他的族人眼中,這些特征既威武又英俊。
當然,他的優勢不止於外表。
科倫比其他族人更聰明、更善戰,也更狡猾。因此,順理成章地成為眾豺狼人的領袖。
從一開始,他就不願意率領劫掠團進入爍光峽谷。
這個地方過於靠近人類城鎮了。就算用豺狼人那不大的腦容量來考慮,也會本能地感覺到,這不是個好主意。
更何況塔特蘭城邦的人類旅行者經常結伴而行,給劫掠造成很大麻煩。
想到這,他從喉嚨裡發出一陣不滿的咕嚕聲,從木桌上抓起大塊醃肉,一把塞進嘴中,胡亂嚼了幾口吞進肚裡。
要不是那個整天板著臉的無面者,當下的季節,他和他的族人們應該正在愉快地追獵大型食草動物,或者躲進溫暖的山洞深處,躺在柔軟的鹿皮毯子上,吃著油脂豐富的烤羚羊肉。
劫掠團的成員們在私底下喜歡把無面者稱為“光臉怪”。
他低垂的兜帽底下,只露出半張像白精靈那樣光禿禿的臉,讓人看不清本來面目。
無毛的下巴,不健康的蒼白膚色,在豺狼人看來,簡直要多醜有多醜。
科倫曾明令禁止這種稱呼,以免流傳開去惹惱了無面者,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困擾。
但是豺狼人雖等級森嚴,卻不是那麽守規矩的生物。表面上言聽計從,背地裡依舊我行我素,最終只能不了了之。
不過,無面者也並非那麽不近人情。
他要求科倫在山脈南邊給人類城邦製造混亂,還貼心地給劫掠團增派了兩名強力“顧問”,以便能夠更好地完成任務。
但科倫卻不以為然,認為這只是用來監視劫掠團的手段。
一個大個子豺狼人拖著半截尾巴,走進帳篷。
“老大,”他說話時帶著氣喘音,“斑鼻……和他的……小隊不見了,找不到……他們!”
這個豺狼人名叫“沃林”,是科倫的副手。喘粗氣的說話方式經常遭到同伴嘲笑,說他像地底爬行的鼠人。
當然,那些敢當面譏諷的族人無一例外,最後都被他揍得鼻青眼腫。
科倫放下手裡的醃肉,惱怒地朝他瞪了一眼。
斑鼻是個讓人不省心的家夥,一直吵著要證明自己的實力。甚至無視命令,每天帶著幾個小弟在營地外圍閑逛,期望能獨自乾一票大貨。
“隨他去吧,沃林。”科倫咆哮著說,對破壞自己進食好心情的下屬頗有不滿。
“守在營地外的……那幾個……說,聽到……聽到峽谷那邊……有響聲。”
沃林算不上聰明,甚至比劫掠團的其他豺狼人更加蠢笨。
但他身體強壯,而且忠心耿耿,執行命令時一絲不苟,這點令科倫非常滿意。
“找兩個機靈點的去察看,其他人待在原地,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準外出。”
“是,老大。”沃林噴了個響鼻,朝木桌上的肉塊瞅了幾眼,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科倫突然感覺失去了繼續進食的興致。他把木桌推到一邊,打算到營地裡巡視一番。
豺狼人在白天最容易犯困,因此是時候去教訓一下偷懶的衛兵了。
這也是科倫來到峽谷以後,每天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
帳篷外傳來劇烈的爆響聲,隨後是豺狼人驚慌的嚎叫。
正當他打算出去看看出了什麽事,沃林一把掀開帳篷的門簾衝了進來。
“人類……殺過來了!他們……有……法師!”斷尾豺狼人的嗓音嘶啞,氣喘中透著濃烈的恐懼。
“冷靜一點!”科倫吼道,提著長柄斧頭站起身,“你趕緊到後面的山洞,去通知無面者的顧問。”
他快步走出營帳,正午強烈的陽光讓他感到一陣目眩。
科倫眯起眼睛,試圖減輕強光的刺激。
等到他恢復視力,望見營地的西北方向騰起一陣煙霧,那裡的豺狼人正在瘋狂向後方逃竄。
一顆赤紅色火球從天而降,落在前方不遠處,點燃了一頂帳篷,隨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灼熱的烈焰如潮水般湧向四周,空氣中彌漫著木頭燒焦的氣味。
“給我回去守住營地!”他咆哮著怒吼,抓住身邊一個打算逃跑的豺狼人,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
挨揍的豺狼人發出吃痛的嗚嗚聲,讓周圍族人遲疑了片刻。
很快,豺狼人骨子裡對強敵和火焰的懼怕,壓過了對領袖的敬畏。他們顧不上科倫暴怒的吼叫,紛紛加快腳步四散而逃。
“該死的沃林,無面者顧問怎麽還沒來!”
面對人類法師的偷襲, www.uukanshu.net 體格不佔優勢的豺狼人沒有絲毫勝算。科倫感到自己的勇氣正在逐漸喪失。
煙霧中冒出一群人類騎兵,高喊著向這邊疾奔而來。
馬蹄踏在泥地上的沉悶聲響越來越近。
看著眼前映著火光的砍刀和長劍,即便作為劫掠團的老大,科倫最後僅存的一絲戰鬥意志也開始潰散。
豺狼人的天性促使他轉過身,加入族人們逃命的步伐。
斯坦格再次釋放了一輪火球術,與其他戰鬥人員一起緊跟在騎兵隊的身後,衝進豺狼人的營地。
戰鬥比預想中的還要順利,敵人在元素法術面前毫無鬥志,幾乎沒作任何抵抗就被擊潰。
洛華德望著布袋中所剩無幾的小黑球,聳了聳肩:“感覺還沒怎麽出力,戰鬥就已經快要結束了。”
斯坦格瞥了一眼身邊的德洛克。
自從進入峽谷以後,男爵就沒有露出過半點笑容。
戰鬥之前理應保持謹慎態度,這無可厚非。但現在勝負已定,他仍然默不作聲,似乎一直在思考著什麽。
“你感覺有什麽問題?”受他的情緒影響,斯坦格也皺起了眉頭。
“唔,也許是我多心了。”男爵朝營地中四處觀察,“這些豺狼人讓我充滿疑問。”
他指著營地中被燒焦的帳篷和路障。
“營地的結構布置非常合理,看起來像一支有經驗的隊伍,與他們的戰鬥表現完全不相符合。就好像……這不是他們的本意,而是有人要求他們這樣做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