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幾個月很快過去,春天的氣息在達戈城裡蔓延。
微風吹拂著大街上抽出嫩枝的行道樹,也悄悄滲入陰暗小巷中爬滿青苔的牆縫。
正如洛華德抱怨的那樣,斐茲學士的講課對斯坦格來說,就像講給幼童聽的睡前故事,粗淺、單調、缺乏創意。
雖然沒能學到適合自己的課程,但斯坦格對施法訓練從不懈怠。
自從來到達戈城之後,他的法術控制力突飛猛進,已經能夠熟練運用大部分初階法術,並且仍以驚人的速度繼續提升,儼然是一名法士該有的模樣。
雖然在精神屏障破碎時就有預兆,但這些變化讓斯坦格獲得了不小的信心。
除了當“免費勞工”以外,斯坦格還會讓自己徜徉在書本的海洋中。
達戈城圖書館,由法師協會援建而成。距離法師塔隻隔了一條街,向所有法師和學徒全天免費開放。
許多鑽研理論的法師會到這裡來查閱資料,或者為自己的研究項目尋找靈感。
當然這裡不僅只有理論方面的著作,還有知名學者的學術作品以及數量可觀的各類書籍。
“塞倫大陸上最大的圖書館。”洛華德指著一排排高大的書架,向斯坦格介紹道。“如果你想在卡斯特羅安找一本不常見的書,這裡是最好的選擇。”
自從在洛華德的陪同下參觀了圖書館之後,斯坦格發現這確實個不錯的好去處。
兩人在閑暇時結伴一同去圖書館,查閱各種魔法書籍,以此作為基礎課程以外的知識補充。
聽洛華德說,在其他學徒外出遊玩時,他經常獨自一人帶著食物和水,到圖書館來呆上一整天。
在達戈城的這四年時間,他已經把圖書館中與煉金有關的書籍翻了個遍。
如今有了斯坦格這樣志同道合的夥伴,讓洛華德非常高興。
“只要靜下心仔細翻找,偶爾也能發現意外的驚喜。”
說這話的時候,他正埋頭在圖書館角落裡的老舊書架的頂層,聲音從高腳凳的上方傳來,穿過層層隔板和緊密排列的書籍,聽起來有些遙遠。
既然洛華德沉浸在他的尋寶樂趣中,斯坦格便自顧自地在圖書館裡遊蕩,專挑那些冷門書架,想驗證好友的搜書心得是否真的管用。
他漫步到圖書館側門附近。
這裡平時沒什麽人走動,是個被遺忘的靜謐角落,安放著十幾隻滿是灰塵的閑置高木櫃,一堆舊書本將木櫃的隔層塞得滿滿當當。
這些破爛得連名字都看不清的書實在不太容易識別。
他蹲在地上逐一努力辨認,聽見不遠處靠近牆邊的陰暗角落裡,傳來窸窸窣窣的交談聲。
斯坦格的心臟猛然劇烈跳動起來,因為他在對方的聲音中隱約聽到“凱莫”“刺客”這兩個詞。
他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往談話聲方向靠近,圖書館的柔軟地毯使他的長靴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說話聲壓得很低,直到僅隔三個書櫃時,斯坦格才斷斷續續聽清了兩人的談話內容。
“……與凱莫無關,他已經死了。”
“那麽到底誰還有這個能力?”
“聖教堂傳來的消息……牧師們已經感知到……”
“……請求夏多塔家族提供幫助,”聲音裡帶著些許無奈,“你知道,夏多塔家族不願參與這些紛爭。”
“……”
“沒想到……竟會這麽棘手。”
“……”
“我懷疑,”說話聲停頓了一下,似乎正在思考,“是凱莫的那個學生。”
“那個叫羅恩的年輕人?”
“據說……對魔法的掌控能力不亞於協會的高階法士。”
“啊,如此年輕……太可惜了。”
“羅恩殺了自己的導師凱莫……可想而知,他的實力有多強大。”
“……”
斯坦格全身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感到眼前一陣發黑,之後的談話內容已經聽不進去了。
羅恩殺了凱莫老師?!
他想不顧一切地衝過去質問他們這到底是不是真的,遠處恰好傳來洛華德興奮的喊叫:“吼吼!看我找到了什麽好玩意!”
對方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當斯坦格跑進那個傳出聲音的牆角時,半個人影都沒有看到。
他再次衝向附近的圖書館側門,猛地一把拉開,隨後站到門外的大街上。
清冷的街道上灑滿了午後的慵懶陽光。
斯坦格在周圍轉悠了很久,也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人物。
他垂頭喪氣地回到圖書館,將自己剛才的聽聞告訴洛華德。
在之前兩人的閑聊中,洛華德已聽他談起過凱莫大師和師兄羅恩的事跡。www.uukanshu.net
此刻,他的嘴張成了一個驚訝的“O”型。
“你不該隨便相信這樣的道聽途說,”他說,“從這些對話中基本可以確定,他們是法師協會的人,所以……”
斯坦格明白了。
既然與法師協會有關,那麽迪爾丹大師總該知道些什麽吧。
他收拾好隨身挎包,與洛華德告別,立刻動身前往法師塔。
通過法師塔門前的傳送法陣,斯坦格進入待客大廳,他再次見到了那個有過一面之緣的安妮法師。
“噢,迪爾丹大師……唔,”聽斯坦格說明來意後,年輕女法師露出親切的微笑,“十一樓,迪爾丹大師在自己的辦公室,不過你要在門外先等一下,這會兒他應該還在會客。”
斯坦格通過傳送法陣來到十一層,很快找到了藍衣法師的房間。
不久後,兩位牧師打扮的人從房間裡走出。其中一人在經過斯坦格身邊時,用疑惑的目光朝他瞥去一眼。
“啊,封印之子,最近學習進度怎麽樣?”當斯坦格走進房間時,藍衣法師問道。
幾個月未見,他的臉上依舊掛著不帶感情的笑容。
斯坦格隨便應付幾句,隨後直入正題,如實告知了在圖書館聽到的談話內容。
藍衣法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想要成為強大法師,應該要有沉穩的品格,不能受這種無端猜測的影響,至少我是這麽認為的。”
他坐在書桌後面,臉色沒有絲毫變化,似乎正在談論一件毫無意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