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黃昏漸漸消失,落在地上的影子宛若靜穆的墓碑。
“不會吧….”
梅林喃喃著低下頭,看了看今天手上最後一份需要他送到的物件,又抬頭看了看左前方的黑色的小屋,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是的,
這最後一件貨,正是送到那現在空無一人的屋子,
那已經死去的老鄰居的房屋!
梅林看了看房子前的封條,黃色的警戒線是那麽的明顯,怎麽看這裡頭都不應該會有人住著。按理來說,他這個時候要麽應該直接離開此地,要麽去尋找幫手後再折返回來。
無論如何,跨過警戒線再傻乎乎的上去敲門都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但不知道為什麽,梅林心頭忽然誕生出了一股無法抑製的欲望,這股欲望推著他的身子,讓他完全無法做出離開這裡的選擇。
這種感覺荒誕的可怕。
想到這,他拿出了和德裡恩聯系的石頭,將其攥在掌心。
“德裡恩?”梅林試探的問道。
“…..”
往日很快就有反應的傳音石,仍然沒有回應,過了許久都沒有半點響動。
梅林深呼吸了口氣,拿出維尼婭的傳音石。
但結局卻是驚人的一致。
同樣沒有任何答覆,這兩個傳音用過去就好像打進了無人接聽的座機一般,一眼看不到頭的響應讓他的內心一時間沉到了谷底。
忽然,
眼前突然發生的異變,
讓梅林愣在了原地。
“砰!”
一聲巨響,塵封的大門忽然由內而外的敞開,裡頭一片的昏暗漆黑,幾乎是肉眼可見的詭異和死亡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深深的惡意從黑暗的世界裡爭先恐後的湧了出來,撲在梅林的臉上。
與此同時,昏暗的屋子裡忽然亮起一點點淡藍色的熒光漸漸亮起,伴隨著’咕嚕咕嚕‘的聲音,兩個冒著光的石塊從充滿恐懼氣息的房子裡滾落出來,停在了他的面前。
梅林能聽見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他的目光不可置信的盯著那兩枚淡藍色的石頭,額頭上浮現出豆大的汗水。
“媽的…..”
梅林隻感覺自己腦袋快爆炸了,最他媽糟糕的情況居然就這麽發生了!那兩個明明有一身保命操作的家夥,真就遭遇不測,成了一個一個上的葫蘆娃!
這種極度的緊張控制著他的大腦,一瞬間讓他感受到了一陣失重,幾乎就要摔倒在了地上。但在下一刻,那股子牽引他踏入屋子的欲望好像忽然消失了,一股子清涼冰冷的感受覆蓋在了他的腦海,消除了所有負面的情緒。
梅林愣了愣,旋即飛快地意識到,只要他想,現在隨時就可以轉身離開。那股牽引著他跨入屋子的欲望,就這麽離奇的消失了。
他那恐怖的理智存量以及龐大的精神領域,吞噬掉了所有的惡念,直接吸收所有對他情緒的負面影響。
眼下,梅林重新擁有了自己的選擇權,所做出的選擇也將不再受到瘋狂情緒的影響。
他呼吸了一口氣,他強迫著自己繼續這樣保持理智,
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是就此離開南城,回北城尋找救兵。
眼下兩人雖然可能陷入危機,但也正如恩格斯所說的,這兩個家夥保命手段層出不窮,無論如何現在都還不至於落到‘死亡’的地步。
第二,
為了這兩個自己的替死鬼,闖一次本該屬於自己的生死劫。目前為止所有的事情都是環繞著那一封信發生的,但說到底那本來就是自己的麻煩,和這兩個家夥無關。
雖然的確是他,把那兩個倒霉蛋給拖下了水。
但理智在告訴梅林,第一個選擇無疑是能將一切利益最大化的。
梅林猩紅著眼眶,他頹然的站在漆黑的屋子門口,死死咬著牙關,即使是牙齦甚至因此滲出了鮮血,他也未曾察覺。
“為什麽要逼我….他媽的….就讓這件事情過去不行嗎?”
他的心底在怒吼,在咆哮!明明自己什麽也沒做,卻招來了這些莫名其妙的追殺。想活下去,安安穩穩的活下去,這件事他媽的很難麽?
憤怒,
一股無邊的憤怒湧上了心頭。
但只見,梅林忽的猛地一拳朝自己胸前砸出。
“砰!”
一聲拳頭到肉的悶響,梅林的身子劇烈的顫抖起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從胸腔湧上,將他大腦裡的憤怒飛快的壓了下去。
他終於意識到,為什麽這個世界不斷強調理智就是最重要的東西。現在的他的情緒太過激動,在這種情況下將很容易做出錯誤的判斷。
打從一開始,那位叫薩姆多的副隊長給自己遞上一根特質的香煙時,似乎就已然證明了這個世界上,「理智」這個東西在面對墮落力量時的重要程度。淪為情緒的使徒,最終便會成為那老鄰居一樣的怪物。
理智,在這個世界至關重要。
恰如眼下他即將做出的決策,也需要在絕對的理智下進行。
“冷靜…冷靜….”
梅林咬了咬舌尖,逼迫自己盡可能的保持理智。他顫抖著手,將懷裡本該送到這間屋子內的包裹撕開。他倒要看看這裡頭究竟裝著什麽。
但那只是一張白紙,普普通通的白紙,上面畫著一個扭曲的笑臉:
“^-^”
似乎送出這個快遞的人,早早地意識到了梅林現在的行為,會站在門口進行著天人交戰,懦弱的模樣也的確引人發笑。所以這個圖案,來嘲諷梅林眼下的躊躇和萎縮,的確是再合適不過了。
梅林知道,如果能以第三人稱視角看現在的自己,
站在門口上躥下跳的他,此時表現的絕對不亞於動物園裡的猴子。
梅林忽然抬頭望向這棟建築,後退兩步,旋即猛地朝後奔跑、一瞬間便跑開了那老鄰居的宅邸,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讓人始料未及。
沒有任何東西從房間內鑽出,來對他造成任何恐嚇或是追殺。
梅林將手上的笑臉紙撕成碎片,隨後一把拋在了空中。
“沒想到老子直接放棄他們吧?獨活本就是最好的選擇,我還不至於這個時候犯病,進去被你們一窩端了。放心,等老子回北城了…..”
“再帶著人把你們全部宰了!”
說罷,少年轉身就跑,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夕陽將他的影子在地面拉長,讓整個場面看上去無比的滑稽搞笑。
梅林知道,這群汙垢者很擅長預判一個人的行為,
激怒自己,讓其失去理智,再加上一個被憤怒和責任感衝昏的頭腦,最終決定莽撞的踏入這個他們早就設下天羅地網的屋子。
一切似乎都是有跡可循的發展路線。
陽光投射在南城的地面上,很少見這樣絢麗的光彩了,在這片被黑暗籠罩的城市裡,灰蒙蒙的霧靄才是這裡的主旋律。
那死寂的房子依舊是平靜的敞開著大門,並未有任何東西去挽留少年的離開。
似乎,它篤定了梅林的回來。
那麽從結果來看,
它獲得了勝利。
還沒有過上太久,甚至夕陽仍然沒有落山,便看見一道少年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街道的盡頭。
他的嘴裡罵罵咧咧的,腿卻一步步堅定的往回走著;他在陽光下投映出的影子不急不緩的劃破了光線紡織的紗布,落在了那道黃色的警戒線上。
他不急不緩的穿過了警戒線,繼續朝前走去,。直到他停在了漆黑的門口:
“如你們所願,我會進來,但不是出於你們被你們激惱進來的。”
“剛剛真以為我跑路了?”
他死死盯著漆黑的屋子,一個人站在門前自言自語著,他的面色漸漸猙獰起來,發出了咬牙切齒的怒吼和咆哮:“告訴你們,老子現在的這個決策,是他媽我在理智下,心甘情願的選擇。”
獨活這種事情,違背了他最深層的人性。他對生的渴望,讓他同樣不會隨便的放棄其他人的生命,這種事情足以讓他後半生永遠無法安然進入夢鄉。
梅林真心的希望,能夠毫不作假的在他自傳書的末尾,補上一句:
【這個家夥,從來沒有選擇將後背露給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