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
梅林同樣不知道,整個帕蒂斯城還有著另外一處別有洞天的世界。而跟著他的腳步,幾人又是在各種胡同一陣穿梭,直到來到了一處教堂前,負責帶路的梅林終於站住了腳步。
其余兩人抬頭看去,
按理來說,混亂的南城本不該有這些東西。眼前的教堂破舊不堪,支棱的花窗破碎的掛在木檻上,在建築最頂尖的六芒星上,還有一隻漆黑的烏鴉,正低頭俯視著他們。
這是數十年前北城裡的一位來自南境「聖曙教會」的傳教士,鐵了心的試圖感化這些南城家夥,將自己的教義成功宣揚到萬神殿的腳下,在他們看來這簡直是一件無比偉大的事情。
不過看著眼前破破爛爛的教堂,大抵也是能夠猜到結局的。
但讓維尼婭和德裡恩都想不明白的是,這看似破舊的教堂跟地下城又有什麽關系。
不過很快他們便知道了,
等三人走進了教堂,便看到只有兩個胖胖的男人坐在長椅上,其余都是空蕩蕩一片的,而看著有人進來,其中一個胖子被他們驚醒,旋即抬頭看了一眼三人,最後又繼續閉上眼睛坐在椅子上假寐。
“看那邊,”梅林指著花窗下的懺悔室,指引著兩人的目光。
按照梅林的指示,其余二人鑽進了狹窄的懺悔室裡,這裡漆黑一片,只有透著外面的花窗灑進一點點陽光,而在其底下的木台,則有著一個小小的圓孔。
“十銅勒放在你們眼前的圓孔上面。”
兩人聽話照做,隨後眼前場景變換,剛剛破舊的教堂和懺悔室全部消失不見,眨眼間三人便齊刷刷的出現在了一條狹窄的黑巷裡,
維尼婭和德裡恩彼此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對方,作為北城的富貴人家,他們當然不會是因為一道簡單的傳送陣而感到驚奇,而是因為這麽破爛的地方還有傳送陣而感到驚訝。
“別傻站在這裡了,”梅林拍了拍兩人肩膀,旋即邁開步子引著二人走了出去。
這是維尼婭第一次正式的踏入帕蒂斯南城的地下,只等走出巷子,眨眼的功夫立刻被震耳欲聾的嘈雜聲所包圍。
她抬頭望去,只看見熙熙攘攘的人群如蟻穴一般密密麻麻,交錯琳琅滿目的貨物佔據了半個街道,衣著襤褸的女郎在醉漢懷裡跳著火辣大膽的舞蹈,這一幕看的純情德裡恩是面紅耳赤起來。
人們在熙攘的市場上穿行,這些售賣物從飾品衣物到武器,應有盡有。
可惜的只是這些東西物件拿去外面大概率都是違禁物品,被抓起來是百分百的。
這大概是維納姆多裡唯一一處普通人也能接觸到福音世界的地方,這很難想象這片地下世界的管理層交了多少好處費給上面那些人才能打造出這裡的環境。
又或者說,打造這裡的正是制定出禁止普通人接觸超凡力量的那一批裡的某些人。
“這就是帕蒂斯南城的地下世界。”
梅林看著眼前的一幕有些感慨,原身一個南城人居然都不知道這個地方,也只是聽說過這裡存在著另一座城市,其壯觀不亞於北城。
雖然後半句話有點南城人的自我安慰,但的確比地上強上了不少。
“你們應該沒來過吧?”梅林看向二人。
走在地下城的街道上,燈光在流量密集的道路上反射著,使這座地下城的色彩變得極為複雜。
坑坑窪窪裡的汙水裡積累著這些耀眼的光暈,讓人心跳加速的音樂從各處傳來,很容易給人一種感覺仿佛置身於一個肮髒卻繁華,熱鬧卻充滿混亂的場所。
但不得不說的是,這裡的氛圍充滿了生氣、就好像是所有人撕開了外表的偽裝,將自己真實惡暴的一面袒露在了外面。
雖然醜陋,但活人氣息倒是分外充足。
“薩姆多早點說這還有個地下城,我就不去那該死的脫衣酒館了。”德裡恩打量著四周:“所以待會我們要怎麽離開這裡?”
事實上他有所聽聞南城有許多地下建築,但從沒想過這些建築聯通在了一塊,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城市。
“每隔百米就有一個微型傳送陣。”
梅林早在自己在問路的時候,便順帶著問了教堂裡負責看管入口處的胖子,對方解釋簡潔高效:
“踩在那上頭就能回地上了。”
“這裡屬於哪一區的管轄?”維尼婭有些好奇的問道。
“這種地方….大概率是北城幾個大家族,聯合這南城二、三區的執政官共同營生的。”德裡恩冷笑一聲:“這種地方,可不會在明面上得到許可。”
他頓了頓,神色有些陰翳:“看來一個月前的大清洗還有些疏漏。”
梅林瞥了一眼德裡恩,不難看出來這家夥心底還有些那次任務過後的陰影。
這倒也可以理解,一向將家族打探消息情報能力奉為天下第一的德裡恩,卻發現了不幸的燈下黑事件,這對正是少年心氣的他而言,顯然不是一個小打擊。
“別管那個了。”維尼婭箍住兩人肩膀,呲牙露出了笑容:“咱們是來玩的,又不是來大清掃的。”
說著,她看向梅林:“所以你知道拳館的位置了嗎?”
梅林點了點頭:“往前走不遠就是了。”
“……”
“……”
“報名?”
壯漢抬起頭,望向站在桌子前的三道身影,好像聽見了什麽笑話般咧開了嘴角:“就你們這塊頭,再回去多練練吧?”
說著,他將目光挪向了最左側的少女,在看到對方容貌後,眼底不由得閃過一絲驚豔和貪婪,嘴巴絲毫不留情面的嘲諷道:“順帶一提,我們這裡可沒有女子組組組組組….”
囂張的壯漢好像突然卡殼的機器人,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剛剛發生的一幕。
用來壓桌紙的石頭被少女平淡的舉起,隨即就這麽輕描淡寫的被捏成了碎塊。待到少女一陣搓揉後乾脆成了沙礫,稀稀拉拉的掌縫中落在了地上。
維尼婭露出了一個微笑:“練夠了想來打人,不行嗎?”
“當然當然!”壯漢瞬間換做一個笑臉,小心翼翼的問道:“三位都是共鳴者?”
“看不出來?”
“我狗眼看人低,我的問題…..”壯漢連坐著都不坐了,好一陣點頭哈腰,旋即才從桌下拿出一遝報名表:“您這些共鳴者和咱們普通人可不同,每一場擂台賽都要等雙方的同意,共同約定時間才可以展開。”
“這樣啊。”維尼婭有些失望:“我不打算經常來南城呢。”
這裡對她而言,更多的只是新鮮感的作祟。本質上無論是南城上空飄蕩的那糟糕的空氣,還是地面上淌著的那肮髒的液體,都總是會讓她本能的產生反感。
這和適應能力沒有關系,純粹是沒有必要待在一個會讓自己倍感不適的環境裡。
“我倒是有點想法。”梅林若有所思的說著,拿起了桌上的名單。
恩格斯給他貼上了實戰派的標簽,無異於是讓他挑選一個適合自己的訓練場,而不是其他藥罐子堆積的方式默默升級,如此一來這個專為共鳴者提供的拳賽似乎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尤其是….在走近報名處的時候,梅林注意到牆上海報的傭金。
隨便打一場,幾乎就超過原身大半年的薪水,這實在讓他有些心動。
雖然其他兩個家夥都是視金錢如糞土的存在,但他對自己口袋還是有幾分了解的,不至於模糊了自我認知。
“歡迎歡迎,”壯漢連忙拿出一份表單,同時他有些猶豫的問道:“幾位….我鬥膽問一句,你們都是上城人麽?”
德裡恩點了點頭,目光也放在那有數十人的名單上,頭也不抬的說道:“怎麽?上城人怕打出問題來了?”
“不不不,您誤會了,”壯漢笑了笑:“這裡大多數共鳴者都是那裡的,還有不少萬神學院的呢!”
“萬神學院?”
幾人對視一眼,頓時想起來薩姆多特意提起的那句。現在看來,還真不是對方故作出的一個噱頭,三人再度仔細在表單上瀏覽起來。
而這一次,梅林的視線很快就鎖定在了一個熟人身上。
剛剛對方沒提起,自己就粗略的忽視了過去,但眼下看見了那個名字後,梅林感覺渾身上下血液都開始有些沸騰起來,它們似乎在為一場即將爆發的戰鬥而開始歡呼。
雖然墮液沒能讓他徹底成為汙穢,
但不得不說的是….梅林覺得自己這副軀殼,似乎有些古怪的變化。
“是呀,都是萬神學院的,只不過卻不是維納姆多人。”壯漢感慨的點了點頭,無奈的說道:“三位有所不知,咱們這帕蒂斯拳館,如今共鳴者的榜單前幾位,可全都是那些科斯利多人。”
“每隔一段時間他們就從上城那學院裡出來,在我們這裡大賺名聲的同時拿走不菲的賽金。”
說著,他歎了口氣:“明明是咱們維納姆多人自己的拳場,結果現在咱們這些維納姆多人在這可都低他們一頭。”
【特裡克·多蘭】
【榜單第三】
【戰績:12勝2負】
梅林死死盯著手裡的名單表,眼底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猩紅、這股殺戮的欲望來的轉瞬即逝,沒有任何人發現這一點異常。
而梅林,覺得自己此刻心臟跳得厲害。
那在自己還弱小時受到屈辱的回憶,一瞬間從記憶深處湧了出來。
梅林深呼吸了一口氣,指了指那個熟悉的姓名,最後看向負責報名的壯漢:“我要跟他打,能不能安排?”
“能的,”壯漢猶豫的說道:“就是咱們這邊也得喊人去傳消息,您可以先把您認可的時間段填寫在這,再由我們去聯系他。”
“全天候,他什麽時候答應,什麽時候就能打。”梅林喘著粗氣說道,自己在踏入這個世界,第一口品嘗到的恥辱就是對方製作的。
“…….”
“會不會太衝動了?”
踩在整齊鋪滿青磚的道路上,德裡恩有些擔憂的看向梅林:“你現在才醒了一周的時間,就這麽和那個大塊頭打一場…..怎麽看都不大合適吧。”
“我可以替你參加,”維尼婭笑了笑:“雖然我和那些家夥沒什麽仇,但剛剛德裡恩已經告訴我你們之間的矛盾了,我不介意幫你們出氣。”
“不用了,我能行的。”梅林擺了擺手,謝絕了兩人的好意,但眼底卻閃過一絲莫名,特裡克的實力大約此時正在共鳴三重上下,以此當作對手,的確是眼下最好的磨刀石。
真正讓他擔憂的,並非是即將展開的戰鬥,而是剛剛他莫名升起的那股幾近無法抑製的暴戾情緒,實在有些像瀕臨失去了理智的狀態。
梅林還記得,在看到那個名字的一瞬間,他有且只有一個念頭: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弄死特裡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