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回去了一趟。冬天,家裡的情景總是一樣。母親依然在廚房忙碌。父親依然躺在沙發上,只是,以前是睡覺,現在是看短視頻,有時候自己也發短視頻。父親的眼睛明顯開始模糊起來。父親拿著手機問我:你看一哈,我這個手機怎麽聯不上網絡了?我靠近父親坐下來,拿著他的手機查看,然後教他如何侍弄。父親聽的很認真,很仔細,很快就學會怎麽翻弄了。
父親很聰明,不管啥新鮮事物,即便沒人教,他自己也能很快揣摩明白。笛子、二胡他會,琉璃球、交誼舞他會,乒乓球、台球他會。當然,作為一個地道的農民,侍弄花草他更會。
我坐在父親身邊發呆,父親粗粗的呼吸聲在我耳邊摩擦而過,暖暖的,這是我最熟悉不過的氣息了。小時候,父親也是這樣挨著我,教我識字,教我算數,教我做人。只是那時候他抽旱煙,他呼出來的氣都是濃濃的煙臭味,我經常是秉著氣息聽他說教的。
父親的脾氣不太好。還記得有道數學題他教了幾遍,我就是不會做。氣急敗壞的父親於是拿起母親做衣服的尺子重重的打在我屁股上,打的我哭不出聲來。憋了一晚上的我天還沒亮就跑去給外婆哭訴,外婆脫下我的褲子,看著我屁股上一綹一綹的印記也心疼的哭了,外婆說:這個人怎這麽心狠?怎舍得打了!
還記得我八歲的時候,有一次我想看小人書,可是沒錢買,我就唆使鄰居小夥伴去偷。小夥伴在我的掩護下偷了滿滿一書包小人書。我躲到外婆家屋後的草棚裡讀了好多天。我知道了三國演義,我知道了楊家將、呼家將、嶽家將,我知道了水滸一百零八將。可是,最終還是東窗事發了。起先,父親不動聲色,他只是讓我去狹窄的羊圈裡去清理已經結了冰的羊糞,我挖了半天也挖不動,剛從羊圈裡貓出頭,就被早已等候的父親拎起來,用一根皮帶抽的哭不出聲來。哥怯怯的替我求情,父親竟然給哥也狠狠地賞了一皮帶打,哥趕快跑開了,留下我繼續等著挨打。說實在的,那個時候,那個年齡,我是恨父親的,非常恨!可是,我也怕父親,非常怕!以至於聽見父親粗粗的呼吸聲,看見父親露出牙齒狠狠地笑,我都心裡直打顫。
母親已經做好午飯,一聲呼喚把我從思緒中拉了回來。看著身邊已經老了的父親,看著父親粗糙的雙手,看著父親一瘸一拐的走路,突然有些心疼!父親今年已經七十三歲了,這個歲數在中國是個不吉利的數字。我希望我的父親好好的!
耳邊又吹過父親粗粗的呼吸氣息,這是讓人最安心,最踏實的氣息!這是大山的呼吸!我最硬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