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慵懶,銀杏樹葉紛紛灑落在成都的街頭。每一次走過那間咖啡屋,每一次路過那座美食城,我的味覺總是失靈的。或許是品多了苦咖啡,吃膩了山珍和海味,味蕾早已麻木。
味蕾這玩意也是喜歡停留在那個過去的年代。小時候物資匱乏,一日三餐無非黃米糝飯+酸菜炒土豆,饃饃+白開水,白水煮麵條。或許,飲食過於清淡,小孩子總是會尋找一些東西來刺激一下味蕾。
那個時候最想吃的是冰棍,最想喝的是汽水,再奢侈點的就是蜂蜜。冰棍是那種“老冰棍”,一毛錢一根。汽水是那種叫“冰峰”的,或者是用橘子粉加水勾兌的。蜂蜜是個稀罕物,一般是誰家生了小孩子,才能見的到。再或者在黃土塬上看見有蜜蜂鑽進的洞裡也能挖的到。
當然,在物資匱乏的年代,這些美味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有一次,夏天,家裡人正在忙著打場(將收割的小麥平攤開來,用石碾在上面轉著圈把麥粒碾下來),有個小販推著自行車一路喊叫著走過來“賣冰棍,賣汽水嘮……”。看見一瓶瓶黃色的汽水,被暑熱蒸的嗓子直冒煙的人們,大多只是望一眼,扯直脖子咽口口水,竟然由他去了。小孩子多是不依不饒的,有抱著大人腿嚎叫著要冰棍的,有遠遠的跟著賣冰棍的人咽口水的。有的大人實在不忍心,便去屋子裡翻箱倒櫃的尋得一毛錢,或者幾分錢給孩子去買冰棍。而我更多的時候是埋頭乾活不去看的。心裡卻暗暗下勁,有一天我能賺錢了一定要美美的喝幾瓶汽水,喝的雙眼上翻直打嗝的那種。
也算是老天眷顧,汽水沒喝到,但是,蜂蜜卻是吃到了。那年,二舅媽生下了一個胖乎乎的小表弟。二舅媽也不知道從哪裡尋得一小瓶蜂蜜,小表弟要是哭的時候,二舅媽總會用個棉簽沾點蜂蜜輕輕地擦拭他的嘴唇,這家夥竟然用舌頭舔舔嘴唇就不哭了。而我只有看著咽口水的份。當然,我並不甘心。有一日,我又去看小表弟,發現屋裡沒人,而那隻裝蜂蜜的瓶子就放在櫃台上。我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的,著急忙活的拿起瓶子就喝了起來。一口咽下去,差點被這“蜂蜜”怪怪的味道嗆死。隨扔了瓶子,倉皇逃跑。吃晚飯的時候,喉嚨裡還是火燒火燎的怪怪地味道。至到多年後,我才知道我當時喝下去的是點燈用的煤油。
喝到汽水的時候我已經上小學四年級了。那年母親在城裡給農民工做飯,我去尋她。母親便向包工頭預支了十五塊錢的工資,帶著我去逛市場。那是我第一次進城,也是我第一次看見那麽多的汽水,那麽多的鹵豬蹄膀。一年都沒見過肉丁我瞪著那隻肥膩的豬蹄膀直咽口水。母親拉了我幾次,我都不想動。母親訥訥的輕聲嘀咕:你看看你的褲子又破了,我們不吃豬蹄了,媽給你買條新褲子吧?我依然不動。看我非吃不可的情形,母親有些生氣了。我見母親生氣了,自己也氣的不行。“我就要吃豬蹄!我不要穿新褲子!”丟下這句話,我便快速的消失在了人群中。我遠遠的看見母親正在著急的尋我。我就蹲在了距離她不遠的地方等她。好半天母親才尋到我。她倒是沒再罵我。見她向一個賣汽水的攤檔走去,不一會兒,母親拿了兩瓶汽水過來遞給我。我是渴了,也是饞了,更是惱羞成怒了,接過母親遞來的汽水就是一陣猛喝。兩瓶汽水下肚,嗆的我氣從眼睛裡往外冒,至到長長的打出一個嗝來,才舒坦了。母親望著我開心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