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山路是村民用柴刀開辟出來的土路，路不寬，沒有多余的空間超車繞行。

　　土路兩旁是竹林，車開不進去，人倒是可以跑進去。

　　邊正源怕自己一腳油門直接把前面兩人撞飛，乾脆熄火停車。

　　他衝著前面兩人大喊。

　　“哎！我真的沒有惡意，你們別跑了！大晚上的，周圍又黑燈瞎火的，山路不好走！你們再摔溝裡去。你們也跑累了吧，慌慌張張的，歇會兒吧。”

　　邊正源總感覺自己現在說的每一句體貼關心的話，都像是詛咒。

　　他走下車，走到車頭前，舉起手中的車鑰匙，晃了晃，發出叮鈴叮鈴的響聲。

　　“車鑰匙我放在引擎蓋上了，你們回頭看看嘛，我啥害人的心思都沒有。”邊正源把鑰匙放在引擎蓋上，走到路邊讓出位置，希望母子倆能折返回來，把車開走。

　　男生的心理防線被衝破，他本就沒有從弑父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現在又被父親的屍首追趕。

　　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崩潰大喊，“爸！你不是個人！你還要害我們這個家爛成什麽樣子啊！”

　　男生跪在地上涕淚橫流，“沒人怪你賺錢少，你疑心病怎麽這麽重啊！我們也不求大富大貴，一家人只要能平平安安過日子就好，沒人要你表現！男人的面子真的這麽重要嗎?！平時買點彩票喝點小酒也沒人攔著你，有攔著你玩嗎?！你幹嘛要跑到賭場去賭啊，家底都被你賭沒了，我媽攔你你還打她，爸！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男生一邊嚎一邊哭，震天動地，蛇蟲都被驚出來了。

　　車子還開著遠光燈沒有熄火。燈光照亮了十五米以內的距離，這十五米就是生死的距離。

　　男生跪在地上嚎嗷大哭，精神有些崩潰。母親連忙把他扶起來，怨毒的看著邊正源。

　　“成皋，你毀了這個家你知道嗎?你兒子還有大好前途，他已經是名牌大學的研究生了，現在背上了殺人犯的罪名，你毀了他你知道嗎?”

　　女人淚眼婆娑，“成皋，你這個王八蛋，你要毀了我，我沒意見，反正我也是賤命一條了。可是你要毀了我們的孩子，你還是人嗎?你這挨千刀的，隻捅兩刀算是便宜你了。”

　　“我不會還欠了高利貸，要把你們賣了吧?。”邊正源看著他們哭天搶地，自己替他們接上了下面的劇情。

　　母子倆一聽這話，哭得更大聲了，看來邊正源是猜中了。

　　“哎呀，無能的人渣嘛，到了中年都一個樣。覺得生錯了時代，覺得娶錯了媳婦，覺得生錯了孩子，覺得天下人都對不起自己，反正一定不是自己的問題。這種觀念根深蒂固，會隨著年紀不斷強化。年紀越大越會推卸責任，會把所有的錯怪在周圍的環境和人身上。最後周圍的一切都成為了自己成功道路上的阻礙，所有人都是絆腳石。”

　　邊正源自顧自的演說。

　　“你們別不信，我真的是大好人。我是專程從地府爬上來，專門替這個人渣贖罪的。”

　　邊正源掰著手指算，“你們別看我這個樣子，我還是有經驗的。我上次複生在一個殺人犯身上。哎呀，那王八羔子罪大惡極，為了點小矛盾，殺了別人家五口人。滅門慘案啊。我復活之後，贖罪的人都找不到，愁死我了。”

　　邊正源在那個殺人犯身上複生的時候，憋屈壞了。

　　凶殺現場的夫妻倆，兩個孩子，一個老人全死了。

　　包括凶犯自己也死了。

　　“孬種！”

　　邊正源看著手上染血的柴刀，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血，推測這個玩意兒是畏罪自殺了。

　　他下意識摸著身上的口袋，結果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平安符，那符咒畫著潦草的花紋，像是小孩的胡亂塗鴉。

　　邊正源進入麵包車的駕駛座，把反光鏡上類似的平安符扯下來。

　　“當時的我和現在也是差不多的情況，我把那一家人橫死的屍體收斂好，把家裡打掃的乾乾淨淨。給自己多爭取點贖罪的時間調查，不然就要被警察抓走了。”

　　母子倆從開始的震驚萬分，慢慢變成了現在的疑惑不解，他們心想這厲鬼索命，怎麽這麽囉嗦啊。

　　“當時我唯一的線索就是護身符。我去村子裡的寺廟打聽，這種護身符是哪個寺廟求來的。結果給我找到了邪教組織，”

　　邊正源說起這個就來勁了，“我給了個誘餌，我先聯系我的上線，跟他說我準備給真神獻上全家財寶。聯系完組織約定好時間之後，我又匿名聯系了警察，基本上這個邪教老窩就這樣讓警察一鍋端了。”

　　邊正源感覺自己好像漏說了什麽，愣了一兩秒，然後突然一拍腦袋，“哦對了，我後來也被槍斃了，我當時有拒捕情節，加上我犯下大案，五條人命，而且沒有如實招供，所以我被槍斃了。”

　　母子倆一言難盡的看著他，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對方腸穿肚爛的樣子，他們只會覺得眼前人是神經病。

　　或者，現在就是有個瘋子在這個軀體上複生了。

　　“真的，邪神崇拜害死人啊。海峽對岸就喜歡信邪神轉運，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們這些小地方也有這些髒東西了。損人利己的人就愛信這些，這世人都知道，賺錢就是個零和博弈，社會上的資源是有限的，你發了橫財撞了大運，別人就得賠錢倒大霉。好神仙哪保佑這些東西，全是邪神乾的活兒。”

　　邊正源又開始掰另一隻手的手指清算。

　　“什麽殺人成仙，殺生成仁，殺人轉運，賣兒賣女賣老婆報平安之類的。”

　　邊正源煞有介事的說，“你們知道嗎?這些邪神，背後都有正神撐腰的。你看這些惡人做了惡事之後，有一個好下場嗎?都是被洗腦了，都是做髒活兒的白手套。把好人的氣運奪過來，那些惡人半分都沾不到，轉眼全分給那些神仙加修為和壽元去了。人間就是一個巨大的殺豬盤，知道嗎?”

　　“轟隆轟隆”

　　突然雲層中響起一陣悶雷。

　　邊正源抬頭看，囂張指著雲層開罵，“怎麽，自己敢做，還怕別人說啊。孬種！生孩子沒屁眼的玩意兒，背後陰我，有種你就下一道雷劫劈死我啊！”

　　“哢嚓”

　　一道閃電劈下來，不偏不倚，直接打中邊正源的天靈蓋。

　　一瞬間，成皋的臉上就留下了樹枝狀的燒焦傷痕。

　　“看吧，神仙也這麽小家子氣，你說你拜他們幹嘛呢?”

　　“嘩啦嘩啦”

　　天道為了掩飾他的惱羞成怒，很突兀的下起了雨。

　　“上車躲雨吧。”邊正源看著他們。

　　“我真的不是厲鬼，也不是什麽冤魂索命，我真的要弄死你們，剛才我就可以做到。”

　　“一腳油門踩死直接從你們身上壓過去了。根本沒必要在這裡費勁跟你們解釋什麽，多浪費口舌啊。”

　　“我是來替這個死人贖罪的。”

　　邊正源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這種人是該死，這種人肯定該死，這種惡人死了也是要禍害人的。我是個好人，我可以替他贖罪，替他幫你們還債。”

　　“畢竟這個家，還是需要一個頂梁柱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