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湖裡,水波漸興。一大片雲翳,遮住了太陽。
為使人群散去,寧殷莊上下想盡了辦法。勸也勸了,趕也趕了,可毫無成效。
最後隻得改在院外增發乾糧,把住院門,出則可領。再乞求天能快點落下雨來,好澆熄他們八卦的熱火。
誰知那些又得了饅頭的人依然不舍得離去,衝也要重返現場。前庭人群不減反增,已然水泄不通。
此時,曾勢啟身後又多了一女三男四人。那女子半老年紀,優雅冷豔,正是老板殷盼香。
她聽得瘋嬸乞憐:“你饒過我吧,放我男人回家。”
殷盼香輕抿嘴唇。瘋嬸此前的話,她雖未親耳聽見,但可想而知,下人定然一五一十稟報了。
右側男子身形如柴、面色煞白,似有重疾在身。他左手捏著塊粉帕子,右手拇指、中指輪流抹著雙眉,一臉不懷好意的奸笑,調侃說:“殷老板不是特意安排了這出助興吧?”
原本殷盼香正陪著他方無欲在後院休息,他卻執意要來前院視察,正好目睹了這出戲。
殷盼香一頷首說:“方先生見笑了。”
寧殷莊本就是遲歸築設立,用以對外交流溝通的門面,靠著遲歸築起家、存活,生殺大權都在後者手上。方無欲又是遲歸築的二把手,更是老板邊沁的小舅子。她深知對方得罪不起,即便他話中的陰陽怪氣,明顯地像禿子頭上的虱子。
方無欲放眼人群,說:“濟民多好的事兒,怎麽搞成鬧劇了呢?”
殷盼香看了左側男子一眼。
這男子便是魚叔,瘋嬸的男人。他自始眉頭緊鎖,收到殷盼香的眼神,立刻厲聲對瘋嬸說:“別再胡鬧,讓人看笑話!”
瘋嬸淒笑:“當然是笑話啊,我又何曾否認?難道不是她,讓我們成的笑話嗎?”
“她是我的師父,不可出言不遜!”
“師父?她教了你什麽,房中秘術嗎?”
瘋嬸越說越過分,魚叔抬眉愧望殷盼香,雙手捏拳,低頭不語。
人群此時看得津津有味,彼此相視而笑。
胡愛似乎隻對徐清感興趣,這時四下尋不見他,就對胡恩說:“走吧。”
胡恩卻正興趣盎然,說:“求你跟著啦?要走你走。”
瘋嬸倏又哀嚎:“兒子高燒幾天了,你也不回去看一眼?”
人群又熱鬧了起來。
那位方臉婦人說:“孩子重病,當老子的有家不歸,卻溺在異國溫柔鄉,著實該殺!”
獨眼男人冷笑一聲說:“她孩子早就死了。”
婦人聞言倒吸口氣,問:“那這是哪出?”
男人說:“十年前染病夭亡的,她從此瘋了。”
“原來是個瘋子……”婦人瞪大雙眼,有驚有喜。
湖裡風波一浪高過一浪。
方無欲嘖舌說:“殷老板,這可如何是好?”
魚叔見殷盼香臉色越發凝重,幾度想要走近瘋嬸,都停住了。隻得又加言勸:“孩他娘,快先回家去。”
瘋嬸跪起身子說:“你怎麽還站在那頭,跟我回去,看看孩子好不好?”
魚叔隻得咬牙裝傻,輕輕點頭。瘋嬸眼裡終於有了光彩,臉上也多了欣慰的笑容。
“你兒死了!”熟料馬當牛仍站在茶幾上,突然叫道。
瘋嬸忽又癲狂:“兒子要死了,快跟我回去啊。”她想要站起身去拉魚叔,許是地上坐久了,許是心裡亂方寸,一連跌了好幾次。
方無欲背手搖頭。
魚叔焦急又無奈,頻頻望向殷盼香。
殷盼香終於朝他微微點頭。
魚叔再也強忍不住,迎過去擁住瘋嬸,柔聲說:“好,我跟你回家看兒子。”
瘋嬸欣喜若狂,拉著魚叔的手,頻頻頓足,笑著流淚。
魚叔也已淚流滿面,攙扶著瘋嬸要走。
方臉婦人跟著抹淚說:“這究竟是顆什麽瓜,不甚好吃,竟如此苦澀。”
獨眼男人眯眼說:“管他什麽瓜,我隻當黃瓜吃它一籮。”
方臉婦人朝他臉上啐了一口。
徐清三人回來時,眾人正悻悻然要散,連馬當牛也跳下了茶幾。
烏雲悄然轉白,風波似將就此平息。
殷盼香輕籲一口氣,回方無欲說:“方先生,此婦長年神志不清,說些胡話不必放在心上。”
方無欲呵呵一笑說:“是不是胡話,我也並不在意。只是傳了出去,丟的不只是寧殷莊的臉,遲歸築也要跟著蒙羞啊。殷老板不放在心上,我們邊老板恐難不放在心上。”
方無欲接著說:“這沒頭沒腦白鬧的一場,即便就此平息,影響怕是難銷啊。不知殷老板要怎樣堵攸攸之口?”
殷盼香看到了徐清,差人把他喚到身後,對其說:“這件事,你終須一並面對。”
方無欲沒有等到殷盼香的回答。卻發現瘋嬸沒走幾步,忽又回頭出神呆望。片刻,她放開魚叔,怯生生走向殷盼香。
眾人又都湧了回來,馬當牛急忙爬回了茶幾上。
魚叔想要拽住瘋嬸,她卻甩開丈夫,癡癡前行。
一步兩步三步,瘋嬸卻是繞過了殷盼香,攥住她身後的徐清。凝望良久,深情呼喊:“兒子——”
人群嘩然。
方無欲早就撤開了幾步,抹眉冷笑一聲說:“這是還有續本?”
魚叔上前用眼神向徐清表了歉意,試圖分開二人。
“娘——”徐清應道。
天上突然一個響雷,石破天驚。
人群炸鍋。
魚叔目瞪口呆,手也僵住了。
方無欲意味深長問殷盼香:“令公子說的,可也是胡話?”
寧殷莊上下皆盡愕然,就連殷盼香也茫然不知緣由。
大家無不怔怔,看著瘋嬸與徐清抱頭痛哭。
小丐抱胸抖腿說:“師父,就這您還把他當寶?您就是故意氣我吧?”
老丐抱胸抖腿說:“你看不出他胸前的吊墜,沾點說法嗎?”
小丐交手換腿說:“是有點靈性,那又怎麽樣?”
老丐交手換腿說:“那是我們門裡的聖物——洗髓晶,戴著它的人,不是有血統就是有傳承。”
小丐頷枕肩上,半信半疑。
老丐頷枕肩上,半喜半憂。
“歹戲拖棚了!咳咳……”方無欲話未說完,手帕捂嘴長咳不止。臉上的微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慍色和痛苦。
一直站在他身側的長須男子,自袖兜裡從容掏出一隻拇指小瓶,倒出一粒小丸遞給他服下。果然,咳嗽立刻就止住了。長須男子不慌不忙,又將藥瓶收回袖兜裡。
曾勢啟見勢說:“眼下,恐怕只能來硬的了。”招手示意來兩個護院大漢。
殷盼香搖搖頭,說:“眼下的情形,最不該強來。能柔和著就盡量柔和點。”
曾勢啟又揮手將護院支開,歎口氣說:“眼看要平息的——少爺這是怎麽了?”
方無欲冷言:“這邊一對亂拚夫妻,那裡兩個瞎搭母子,還有體統嗎?我看這寧殷莊上上下下,都該好好整治一番了。”
殷盼香深感其辱,卻不敢發作。
“母子”二人溫熱的眼淚,相繼滴在了徐清胸前的吊墜上。外人無法察覺的一束微微紫光,從徐清囟門鑽出,縈繞在兩人頭頂。紫光逐漸分離成藍紅兩股,圍著瘋嬸打圈。最後,勾著瘋嬸體內飄出一片朦朧黃光,都消失在徐清的胸前。只有殷盼香似乎瞧出了端倪,面閃驚異。
瘋嬸哭了一會子,冷不防身子一軟,暈倒在地。
魚叔大驚失色,跪著扶起瘋嬸,不住地呼喊她。
瘋嬸面如紙色,卻帶著笑意。不管如何呼喚,還是雙眼輕閉,不曾醒來。
人群鼎沸。
外圈的不斷往前擠。
“哢嚓”,馬當牛腳下的茶幾一條腿斷成兩截。
“哎喲”,馬當牛跌得四仰八叉。
周圍的人笑成一團。
馬當牛撿起斷腿查看,原來這茶幾的一處下勾,早被老鼠齧噬了三分,屑末紛紛。隻怪自己早前,根本無心檢查。恨得將手中的斷木棒子重重砸了出去。
除了站在馬當牛附近的人,其余都還專注地盯著瘋嬸。
莊子的下人們擋人潮的擋人潮,扇面風的扇面風,掐人中的掐人中,個個手忙腳亂。
曾勢啟趕緊吩咐去請大夫。
方無欲說:“不必了。”側身對長須男子說,“金神醫,你幫著瞧瞧吧。”
原來這長須男子,是方無欲隨身的大夫。方無欲的肺癆舊疾,全靠他秘方調理,竟數年沒有惡化,醫術可見一斑。
曾勢啟愁眉略展說:“如此幸甚,有勞金神醫。”
金神醫不疾不徐,無言俯身,捉住瘋嬸右手,布出三指診脈。彈指間便搖頭說:“人魂已去,神仙難救。”
人群驚呼。
魚叔拉住金神醫衣袖,懇求:“素聞金神醫‘一丸病除’名震天下,有起死回生之方。內人呼吸仍在,余溫尚存。求神醫想想法子,救她一救!在下甘效犬馬。”
“老夫鐵口直斷,從無誤診。天下若有人能救她生還,我從此隱姓埋名,永不行醫!”金神醫起身站回方無欲身旁,臉上沒有半點無以施展的遺憾。
魚叔哀嚎:“怎會如此?”然後放聲大哭起來。
眾人都覺不可思議,這人剛才還行動無礙,雖有神智恍惚,萬不至於當場斃命。此刻再回想徐清那一聲“娘”,倒像刀子戳心,才令其一命嗚呼。於是都用責怪的眼神望向徐清。
徐清不明所以,此番留也不是,逃也不是,隻覺身上越來越不自在。
方無欲過來拍拍魚叔的手,轉而對殷盼香說:“清理了地方,速速準備後事吧,別衝了後面的日程。”
曾勢啟附和道:“方先生說的在理。”
徐清胸前的吊墜,緩緩吐出紫煙,流轉到了他的腰間。
這時,徐清忽然聽到青澀童聲說:“快把我喂了她吃。”
徐清左顧右盼,所有人仍在哀悼瘋嬸,與剛才沒有異樣。他找不出誰在說話,心裡暗自疑惑,豎起耳朵偵聽。
“快把我喂了她吃。”
同樣的聲音又再響起,卻是從他的腰間傳來。徐清低頭,按住腰帶。
“對,是我。”
徐清滿是水泡的手,急慌慌從腰間翻出一顆酸藤子。那小山果摘下來時仍顯青澀,此時卻突然變得紅潤飽滿了。
“喂給她吃。”酸藤子說。
徐清不敢相信,卻鬼使神差照著做了。他跪下身,一手托在瘋嬸腦後,一手拈住酸藤子送進瘋嬸嘴裡。那酸藤子一入瘋嬸的口,便如泥鰍入洞滑了進去。
魚叔早已六神無主,沒有阻攔。
所有人只見徐清喂瘋嬸吃了一顆藥丸,都來不及反應。
“徐清你還不罷休,又想鬧什麽?”馬當牛忽然鑽到人前,直呼其名嚷道。
方無欲、曾勢啟連同殷盼香都未因馬當牛的魯莽和失禮而指責,大概馬當牛說出的正是他們的心聲。
“我……我隻想救回馮嬸。”徐清委屈地自辯說。
“大言不慚!你哪來的這等能耐,想挑釁金神醫,羞辱方先生嗎?我顧不得身份,勸你停手吧!”馬當牛趁勢壓境。
“少莊主若有意收在下為徒,倒大可一試。”金神醫冷言。
“殷老板,眼下還聽任其胡鬧嗎?奉勸你盡快收拾殘局吧。”方無欲面露殺氣。
“收起你的玩笑,眼下不是遊戲的時候!”殷盼香也覺得徐清惹了眾怒,試圖解圍。
“既然你們沒人能救,怎麽還不讓別人救了?你們不信他,我信!”林東有沒好氣的叫道。
俗語有雲“死馬當成活馬醫”,人群裡的方臉婦人倒是心軟,這時叫道:“性命攸關,就算終究白忙一場,我們看著心裡也好受些,讓他盡了人事吧!”其余人跟著七嘴八舌說道:“是啊,盡人事聽天命吧。”
方臉婦人自視被推舉成了話事人,於是主持說:“少莊主,你就接著盡力治治吧。”
徐清二目圓睜說:“也沒有接著了,已經治完了。”
“可笑!”馬當牛、方無欲和金神醫同時斥道。
其余人雖未言語,也都覺得荒謬。尤其方臉婦人和適才有為徐清發聲的幾人,都相覷歎息,尷尬非常。
他們都不見瘋嬸此時紅光著身,單有一道藍光卻飛回徐清胸前的吊墜裡了。
忽然,撥雲見日。陽光照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馮嬸驟吸一口大氣,緩緩睜開眼。癡望片刻,釋然一笑說:“謝謝你,孩子。”她坐直身子,理鬢正襟,眼含歉意,仍面帶慈愛,問:“剛才沒嚇著你吧?”
徐清搖頭,剛才之事他自己也摸不著頭腦。但自始至終,心中滿是幸福,並無一刻有過驚嚇之感。
看客都擊掌相慶,大呼“醒了醒了”,仿佛人人都有功勞。
魚叔笑了哭,哭了笑,難以自製。
可另有幾人,心中卻別有他想。
東有、西懷歡呼,以為異能果然顯靈。
胡愛心裡又生崇拜,已近五體投地。
馬當牛不解其由,隻管因妒生恨。
人群中開始有人起哄。
“什麽神醫。”
“就是,差點誤人性命。”
“別忘了賭的咒。”
“早日隱姓埋名吧。”
“對,說好的永不行醫!”
“你想拜小少爺為師,人家未必收你!”
金一丸不可置信,又無地自容,喃喃自語:“妖術,妖術!”
方無欲睥睨金神醫,眼神裡生出許多懷疑。
殷盼香則目不轉睛凝視徐清,臉上寫滿擔憂。
馮嬸轉坐為跪,向殷盼香說:“我又犯病,胡說八道玷汙了您的名節,求您責罰。”
殷盼香攙起馮嬸,輕撫其背不語。
馮嬸轉向人群,大聲說:“在場也有認識我的,知道我兒夭亡之後,我就……”她想收回剛才的胡話,彌補自己的過錯,只是說到傷心處,雖然面露微笑,卻不禁哽咽難言。
殷盼香轉到她的面前,拉起她的雙手,說:“馮嬸,不必說了。你門兩口子回家歇息吧。”
那獨眼的男人驚呼:“她這十年,可從未認過兒子沒了。難道今天……”
這一點沒有誰比魚叔更清楚,馮嬸瘋了之後,經常神神叨叨。口中隻念著“我兒”,從來不接受幼子夭亡的事實。但凡誰衝她提起兒子死了,就如同掀翻了她心屋的頂子,她必定立馬陷進癲狂。現在,她居然能親口承認自己兒子早就死了。難道終於熄了心魔,恢復神智了嗎?
魚叔扳住馮嬸雙肩,凝視她的雙眼,惴惴地問:“孩兒她娘,你……”
馮嬸摸摸魚叔的臉說:“他爹,我清醒了。”
魚叔又一次喜極而泣。馮嬸則笑著為他擦淚。
她環視四周,人群裡抹淚的抹淚,搔頭的搔頭,像極了戲院裡散場時的看客,若非他們手上仍攥著糧袋碎銀,誰還想得起原本都是為何而來。她領會,這出自己開的戲,只有她下得台來,才能閉幕。於是攜手魚叔,在眾人目送下靜靜地走了。
胡愛看著了迷,猜不透這徐清是鬼是神,如何一番詭異言行,不光救回了馮嬸還治好了她的瘋症。打定了主意,以後非要把徐清認識個仔細不可。
胡恩跟著人群走了幾步,回頭髮覺胡愛站那不動,說:“送客戲都唱完了,咱們總該走了吧。”
胡愛不看他一眼,說:“要走你走。”
胡恩回身,把胡愛拽得單腳踮著移動,罵道:“你可別在這兒現眼了!”
老丐搶過小丐手中的饅頭,咬了一口說:“好了,丟了的魂,找回來了。”
小丐舔了舔手指頭,說:“確實有點東西,但不全靠道具嗎?師父,您再收了徒弟,不管年紀多大,我還是大徒弟,我要當大師兄。”
老丐把剩下的饅頭塞回小丐手裡,說:“你是我祖宗!”
人群散盡,方無欲抹著眉毛,說:“殷老板還要親自應付這樣的紛擾,不容易啊。”
殷盼香微微一笑說:“其實不常有,幸有曾管事在,總能大事化小。”
“我深知曾管家可以獨當一面,殷老板何不全權托付,自己好落個清閑?”
曾勢啟作勢說:“恕我失職。兩位的話,折煞老朽。今日之事,我定會查個明白,給二位和邊老板一個交代。”
他立刻叫來雜役領班,問:“是誰管的門,馮嬸認不得嗎?”
領班推上一個半大老頭,摸了摸自己的酒糟鼻子,說:“都怪老林沒有攔住馮嬸。”
老林看了看領班,佝僂著背低頭不語,似乎甘願領罰。
林東有從後面跳出來叫道:“我爹在院內發糧,並不管門。你們冤枉人。”
老林把東有往身後拉,可是擋得住身子,擋不了他的聲音。“你們有功勞全往自己身上攬,出岔子就都往我爹身上栽,欺人太甚。”
酒糟鼻眯著眼,說:“老林,管好你兒子的嘴,沒根沒據的話這麽往外亂說,我們這些老實人,可也不是沒脾氣。”
曾勢啟背手說:“你們雜役全跟我來,把那有根有據的話,說些我聽。”
殷盼香說:“事都過了,興師問罪大可不必吧。”
“並非我有意為難他們,這裡面的機巧不給他們拆了,亂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就按你的意思辦吧,不過要務當前,可別誤了正事。”
“是。”
“請方先生回後院休息吧。”殷盼香說。
方無欲抹抹眉毛,轉頭走在最前。
金一丸猶猶豫豫,不知該不該跟。
“走吧,”方無欲留個後腦杓給他說, “帳回頭再算!”
金一丸低頭咬牙,跟了上去。
殷盼香領著幾個下人,也跟著去了。
曾勢啟召集了一乾雜役,發現獨缺了馬當牛,他又吹胡子瞪眼,領先去了堂內。
林東有也跟著要進,被老林推出來,關在了門外。他隔著門,朝裡面喊:“你們敢欺負我爹,我跟你們沒完!”
說完氣鼓鼓地帶著妹妹,回到徐清身邊。
徐清還一個人愣怔站著,手捂著腰帶放不下來。
林東有衝徐清努努嘴,問:“怎回事?”
“啊?”徐清眼神抬得比下巴慢,失焦地望向東有。
“就那樣……那樣……那樣,”林東有把剛才徐清擁抱、摸腰、喂藥,馮嬸暈倒、蘇醒、下跪的動作都重演了一遍問,“是怎回事?”
徐清說:“不知道啊。”
林西懷說:“他肯定不知道,你看他都傻了。”
“嘿!”林東有大喝一聲,右掌拍在徐清背上說,“這下知道了嗎?”
林東有收起掌式,臉上寫滿自豪。
徐清被這一下拍醒,這才發覺前院已經空了,只剩他們三人。
“人都走了?”
“就剩我們了。”
“你怎麽不走?”
“我要在這等我爹出來,我怕他受委屈。”
徐清點點頭,也要走了。
林東有看看緊閉的堂門,又看看徐清失神的背影,對林西懷說:“懷兒,你在這守著。等爹出來,就上徐清哥哥房間找我。”
林西懷立正敬禮,儼然是個合格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