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是一位老者,他拎著藥箱,蹣跚著走進帳篷內,準備為皇上診治。
他坐在椅子上,用食指和中指放在皇上的手臂,為他把脈。
他閉目凝神,皇上和沈丘河也都默不作聲,等著太醫說出診斷結果,可正在這時忽然聽見外面一陣打鬥的聲音。
有刀劍相互碰撞的聲音,還聽見有人喊叫的聲音,還有馬嘶叫的聲音……
沈丘河連忙拔出長劍,護在皇上的身邊。
太醫也嚇得瑟瑟發抖,站了起來,護在皇上身前。
武當山的弟子早就安排在了帳篷外面,所以皇上還算是沉得住氣,並沒有驚慌。
帳篷外幾個蒙面人正在和士兵打鬥,一個蒙面女孩,“唰唰”的飛出許多銀針,有好幾個都倒在地上。
楚留香正在與一個黑衣人打鬥,他看這個女孩使用暗器的方法如此厲害,他一個急轉身,使用凌波微步瞬間移動到這裡,長劍刺出,刺向這個女孩,這個女孩揮舞長劍,奮力抵擋……
楚留香和她對視一眼,同時出手,兩把長劍碰撞在一起,發出“叮當……”的響聲。
楚留香出劍利落,劍氣縱橫,直取黑衣女孩的性命,但黑衣女孩的武功很厲害,與他騎虎相當,難分伯仲……
由於武當山的弟子全都集結在這裡,這幾個黑人漸漸落入下風,女孩瞬間轉身想逃跑,她使用抽身幻影術,如行雲流水般在人群中穿梭,忽然身影如電光一閃,瞬間拔地而起……
楚留香步屢輕疾,不揚微塵,使用踏浪行功,身影瞬間漂移,一下子追到了黑衣女孩,點住了女孩的穴位,女孩身體瞬間僵硬住,一動不能動了。
楚留香扯下她的蒙面黑布,這才發現,竟然是個女子,她雖然穿著一身黑色束身衣,但是她那明亮的大眼睛,讓人一眼便難以忘卻,這眼睛是如此的熟悉,楚留香猛然一驚,又不記得哪裡見過?
楚留香趕緊帶著這個女孩躲到了一個隱蔽的角落,最後把它放到一個空帳篷裡面……
武當山的弟子武功個個高強,姬冰雁,胡鐵花……他們個個都是武林高手,那幾個蒙面人都被他們捉住了……
他們把這幾個蒙面人帶到皇上面前,黑衣人的手被綁著背到後面,一個個匍匐著跪到皇上的面前。
皇上勃然大怒,正要對他們嚴加審問,他們竟然咬舌自盡,“噗噗……”的死在皇上的面前……
在場的人都非常震驚!
楚留香帶著這個女孩躲進一個帳篷裡,楚留香對她有種熟悉的感覺,他替她解了穴道,他不禁問道:“你暗殺皇上,你可知道,你犯了滔天的大罪!”
女孩靜靜的看了他一眼,不屑的說道:“反正我也是死路一條,我現在就咬舌自盡!”
楚留香生怕她咬舌自盡,趕緊說道:“我不會把你送到皇上的面前的,送到皇上面前,你肯定是死路一條,我看你目光清澈,不像是壞人,你為什麽要刺殺皇上呢?”
女孩聲音壓低,神秘道:“我要服從我的主人!”
楚留香思索下,不禁問道:“你是活生生的人,為什麽要服從主人?你又不是動物,為什麽要認一個主人?”
女孩輕咬著牙說道:“我們每天被關在暗室裡訓練武功,這麽多年,我們都聽候主人的命令!”
楚留香嚴肅道:“傻丫頭,你醒醒吧,你一定是被人家給控制了!”
女孩側頭看了一眼楚留香,然後拉起旁邊的一把椅子,隨性的坐到上面,緩緩道:“對,我們每天都吃一種藥丸,主人每天給我們吃藥丸,如果哪一天他不給我們藥丸了,我們身體就像被蛇咬一樣,巨痛無比,生不如死,有幾個人因為想逃跑掉,他們沒有藥丸了,就都自盡而亡了。”
楚留香怔怔的看著她:“你是死士?”
女孩冷哼一聲:“對,我武功很高,最擅長的就是利用毒針殺人,這種手法雖然很毒,但是卻不易被人察覺,我們對主人唯命是從,殺人於無形,為主人鏟除異己。”
楚留香皺眉道:“原來你這個主人是用藥丸控制了你們。”
女孩的思想仿佛麻木了,冷冷的說道:“我沒有了主人的藥丸,我就會一點點死掉的,死也算是一種解脫了。”
楚留香猛然一頓:“天下這麽大,我就不信沒有解藥!”
女孩似乎已經對生死置之度外了,在死亡面前,她沒有半點害怕的感覺,或許她生無可戀,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已經不怕死了。
女孩繼續說道:“我已經吃了這麽多年的藥丸,身體已經完全依靠這種藥丸才能維持,所以根本醫治不好,根本解除不了對這種藥丸的依賴。”
楚留香沉默不語。
女孩忽然冷笑一下:“你不把我送到皇上面前領賞嗎?”
看女孩這樣自暴自棄的感覺。楚留香莫名的心痛:“我看你一個小丫頭很可憐,你也是一個受害者,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乾脆的說道:“我叫臘月!”
楚留香瞬間眼前一亮,嘴角上揚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就連臉上的肌肉都仿佛在顫抖,忍不住驚呼道:“臘月?”
女孩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楚留香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整個人仿佛都被驚喜的情緒所淹沒:“我是楚留香,是你的哥哥!怪不得我看你的眼睛這樣熟悉,這樣親切!”
女孩驚奇的張大了嘴巴,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她望著楚留香:“什麽!你是哥哥?我們失散這麽多年,我以為我在世上再也沒有親人了呢!”
楚留香難掩心中的興奮,在地上手舞足蹈:“妹妹!我是你的哥哥呀,自從父母雙親去世之後,我就到處找你,這麽多年我每天都擔心你呀,你跑到哪去了?”
臘月含淚緩緩答道:“當年,那些瓦剌鐵騎殺害父母之後,就將家裡的財物搶劫一空走了,而我躲在床底下,沒有被他們發現。後來,鄰居老奶奶來了,她帶我走了,她帶我到玄宗派學習武功,可兩年之後,老奶奶就去世了,在我十歲的時候,聽說大皇子說要培養武林高手,掌門就讓我和幾個師兄跟隨大皇子走了,這麽多年,我們在一間密室裡訓練武功,不見天日,這麽多年,我都是這樣度過的……”
這時,胡鐵花進來了,一看到臘月,他大聲嚷嚷說:“楚留香!你怎麽還窩藏了一個逃犯?”
楚留香連忙捂住胡鐵花的嘴,說:“你不要胡說!這個人是臘月!是我的妹妹!”
臘月一臉茫然的看著胡鐵花。
胡鐵花扭頭看向楚留香,質疑的問道說:“你的妹妹?”
一旁的臘月點點頭,緩緩說道:“對,我就是楚留香的妹妹。”
胡鐵華心思縝密,他問道:“你怎麽能證明你是臘月?”
臘月黝黑的眼睛沉了沉,又轉頭看了一眼楚留香,才對胡鐵花說:“我和哥哥是臘月時候出生的,母親給我們起名的時候說過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所以才給哥哥起名叫楚留香的,而且,我還有一個彈弓,是小時候父親做給我的,哥哥也應該有一個這樣的彈弓。”
說著她從懷裡掏出來一個木頭製成的彈弓。
楚留香接過妹妹的彈弓,瞬間熱淚盈眶:“這彈弓還是父親親手製作的呢,他做了兩個,給你一個,還給我一個,我的那個放到武當山了,沒想到你的竟然還隨身攜帶著。”
胡鐵花吃驚的問:“啊,原來你真的是臘月,楚留香從小到大就經常念叨著她有一個妹妹叫臘月,還讓我們幫忙尋找,可你怎麽做了死士?”
楚留香歎了一口氣才說:“她被人用藥丸控制了,她吃藥丸才得以續命,她也是受人脅迫呀!”
胡鐵花一臉愁容:“那咱們怎麽辦?也不能皇上發現咱們這藏了個逃犯呀!”
楚留香靈機一動:“嗯,臘月你換上我們將士的男裝吧,你混在將士裡,別人就不會發現你了。”
一旁的胡鐵花說道:“但你要保證,不要再傷害皇上,我們一定救你,一定可以讓你擺脫你主人的控制,給你找到解藥!”
臘月眨巴著大眼睛:“真的嗎?”
胡鐵花用拳頭捶捶胸口:“我是你哥哥的師兄,說話算數!”
臘月連忙點頭:“那謝謝你了!”
胡鐵花找了一件士兵的男裝,臘月換上了男裝……
臘月換好了男裝,又梳上男子的髮型,一副乾淨利落的樣子:“我的藥丸還夠吃幾天,之後就沒有藥丸了。”
胡鐵花看向楚留香說:“這怎麽辦呢?”
楚留香躊躇了一下,說道:“她這種病也不能找隨行的軍醫診治啊,今天晚上我出去帶臘月出去找大夫!”
……
野外的夜晚,寂靜的曠野上,彌漫著清新的泥土氣息,繁星閃爍在漆黑的夜空中。
後半夜,許多士兵都已經睡熟,就連站崗的士兵也都有些瞌睡,趁著夜色,楚留香帶著臘月偷偷的跑出了軍營。
他們兩個人騎馬走了好幾個時辰,終於來到一個村莊,經過四處打聽,找到了一家醫館。
他們走了進去,楚留香這才發現原來這醫館的大夫竟然是薑太醫!
原來薑太醫從皇宮裡跑來之後,就跑到了這個村莊來當醫生。
臘月藥癮犯了,她身體疼痛難忍,佝僂著身體,捂著肚子,連腰都站不起來了,楚留香扶著她走進去……
薑太醫把脈之後,語重心長的說:“她這是中了奇毒啊,這是從塞外進來的一種毒藥,常吃可以讓人上癮,這種毒藥沒有解藥,想續命,就得繼續吃這種藥丸,這可怎麽辦呢?”
臘月顫抖著聲音問道:“還有辦法醫治嗎?”
江太醫抬眼看向楚留香:“最好用中醫調理,用針灸治才能治好!”
楚留香心中一陣酸楚:“真的嗎?請太醫一定要醫治好她。”
薑太醫語重心長的說:“用針灸封住他的穴位,使毒血控制在一定的范圍之內,不要是毒攻擊到心臟,就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楚留香連忙說:“那謝謝你了,求你一定要治好她,她是我的妹妹!”
薑公子來也來替臘月把脈,然後拿起醫書,仔細的查看。
薑太醫寫了一個藥方,讓薑公子去配藥。
薑公子配好了藥,然後親自熬煮,過一會兒,藥便熬好了,楚留香用杓子喂臘月吃完了藥。
臘月的穴位被針縫住了,所以她疼痛有些緩解了,她坐了起來,但臉色蒼白:“謝謝二位大夫為我診治!”
薑太醫問道:“臘月,到底是誰給你吃的藥丸?”
臘月小聲的說:“是大皇子。”
薑太醫無可奈何的搖搖頭,“我一直以為大皇子是一個善良的人,沒想到,他竟然會做出如此狠毒的事情。”
楚留香忍不住問道:“大皇子是皇上的兒子,他為什麽會派你們刺殺皇上呢?”
臘月回答的簡單乾脆:“因為他想奪取皇位,他養了許多的死士,因為現在大皇子在監國,玉璽就在他的手裡,只要皇上死了,他手裡握著玉璽, 順理成章的就能成為皇上,他就是名正言順的皇上了。”
薑太醫聽到了他們的話,歎息著說道:“唉,每個人都人心難測啊!”
薑太醫接著說道:“我是被二皇子所害,其實我也是宮裡的太醫,是二皇子脅迫我要給大皇子下藥,我沒有給大皇子下藥,他要就要拿我的兒子威脅我,所以,我們連夜跑到了在邊疆不毛之地呀。”
楚留香說道:“二皇子,他凶凶殘暴,沒人是他的對手!”
臘月冷哼一聲:“大皇子看似平和,但是他殺人於無形!他還派人砍了一片山楂林,他做事滴水不漏。”
薑公子插嘴道:“我們不如把這件事告訴皇上吧。”
楚留香連忙製止說:“不能告訴皇上,如果告訴皇上了,臘月是大皇子的死士,臘月一定會被處死的。”
薑太醫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說道:“就讓臘月在我這裡住著吧,我給他診治。你快回到軍營,以免露出破綻!”
楚留香語重心長的說:“看來這件事情還要從長計議。”
薑太醫老謀深算,他小聲說道:“不如讓臘月寫一封匿名信,告訴皇上,這批死士是大皇子派來的,皇上定會有所察覺,他一定會端了大皇子的老窩。”
“就按你說的辦!”
薑太醫拿來紙,臘月在信中寫道:這批死士是大皇子培養的,望皇上保重龍體!
楚留香將信疊好裝進信封,揣進懷中……
薑公子給楚留香找來一匹馬,楚留香騎上戰馬,策馬揚鞭的返回了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