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聽著,他其實心底面確實有喜歡的人,如果從遠遠的地方悄悄瞥上一眼,從此靈魂被擊中,再也忘不了,就算是喜歡的話。
一個十分孩子氣,面部線條柔弱可愛的女生,從一輛勞斯萊斯幻影中優雅地邁出,周圍總是鮮花掌聲,
不過由於在學校,所以並沒有圍繞著她的一大群優質男性。
他站在四樓的窗口,手裡拿著一本總是停留在某一頁的英語書。
遠遠望著那個如同玫瑰花一樣可愛優雅的女孩,她叫殷施施,正是華為殷正飛的那個殷家。
他頭探出窗外看了第二眼,既然覺得女孩時不時向上的目光不是看樹上啾啾叫的小鳥,
卻是為了和他的目光短兵相接,看到殷施施嘴角兩旁掛著的兩個小酒窩,他不自覺笑了起來,希望能夠回應她。
當他手扒在窗欄上,看第三眼的時候,發現遠離人群的應施施蹦蹦跳跳起來,就像在春天裡蘇醒的毛乎乎的小熊,滿無目的地在田野裡翻滾著。
讓人想要抱住,感受毛茸茸的溫度和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只有在不被人注視的時候,這樣嬌小玲瓏的女孩,才會展示淘氣頑皮的本性。
殷施施仿佛注意到什麽,把一根小巧的中指放在溫潤可口嘴唇寸余的地方,對著蘇顏的方向噓了起來。
這個女生,豎中指威脅人的樣子,就像玫瑰花炫耀她的尖刺一樣,又可愛又讓人無法抗拒。
他還想看第四眼,可就在這時,第一節課的上課鈴響了,他只能捺住心中的騷動,把這第四眼放在王剛老師的禿瓢兒頭上面。
那裡生長的可真是一毛不拔,他心中不滿地想到。
此後每節成公平老師的英語早自習,他都捧著英語書翻開某一頁後,在窗外度過。
成老師看著這個總是讓窗子的涼風吹面,從而可以更好學習英語的好學生,心中欣慰不已。
蘇顏的姐姐蘇小小和她旁邊的女同學林靈說,語氣不善“我剛剛聽到一個笑話。”
“你聽聽好不好笑。”
“什麽呀?”林靈立刻豎起書,瞪大小鳥一樣溫馴的眼睛,她是個臉上略有雀班,線條圓潤愛的女孩子。
平日一直對蘇小小這個全班第一言聽計從。
蘇小小對著目不斜視聽課的蘇顏努努嘴道
“聾子聽見啞巴說,瞎子看見愛情了。”
林靈聽見這個冷峻的笑話,配合地抿起嘴笑了笑。
時間回到現在,蘇顏的心情久久不能平複,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余下的時間能夠永遠和殷施施在:起,不,不用在一起,只要他遠遠地看著她,發現她開心地笑著就可以了。
就因為那一眼,靈魂被擊中的感覺。
周圍無處不在的惡意,然而薄涼憂鬱的心情彌漫成一層薄霧,遮住了惡意的深不可測以及密密麻麻。
表白,還是暗戀,這是個問題。是默默忍受暗戀求而不得的矢石,還是挺身反抗無涯的落差,通過鬥爭,接受更大的苦難,究竟那種行為,究竟那一種不會讓男人哭泣。
他想了想,寫一封信吧,寫信不會像當面表白那麽突兀,讓雙方都有適應彼此的時間,也能夠減少當面被拒的難堪。
想到自己死了,卻留下一封情書,讓殷施施永遠記住自己,她心裡永遠有一處地方是屬於自己的,一想到這,蘇塵就有一種熱淚盈眶悍不畏死的情懷在心裡熊熊而起。
然而這封信怎麽寫呢。
在心中的彷徨中,蘇顏習慣性地抬頭望向太陽。
就在這時,他愣住了,他終於知道那種密密麻麻如光一樣無孔不入的惡意從哪裡來。
像光一樣的惡意,光從哪裡來,惡意就從哪裡來。
原先的太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橫亙於中天之上的巨大瞳孔,奇怪的是,蘇塵在距其大約十五千萬公裡,一個天文單位的長度下。
能清晰看到,仔細眯起來以至於形成一條窄縫注視自己的金色瞳孔,他的眼神如同擁有生命,和用目光玩弄著即將下肚的老鼠的貓一樣。
以及兩旁月牙白同時鑲著淡淡金邊的瞳仁。
詭異神秘同時高貴莫測,蘇顏的思想在這樣的俯瞰萬物的視線下,差點被純化。
作為萬物之主,向地球放射著視線,無孔不入的光線,主宰眾生的宿命。
蘇塵深深震撼在目睹這一奇觀中,刹那間他有一種頂禮膜拜眼前“太陽“的極端衝動,並且愈演愈烈。
殷施施幽靈一樣出現在他身邊,在他的耳旁用甜嗲嗲的聲音說,
“跪下吧,跪下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我。”
直到成公平拉著他的頭髮粗暴地按在試卷上,忍不住抱怨。
“一天天總往上瞅,有啥好看的,放病假回家了,你有啥好看的,做啥白日夢呢?”
頭皮發麻的巨疼才讓蘇顏從幻覺中走出來。
蘇顏剛想道謝,卻被成公平抬手擋了下來,他咕噥了一句。
“要死別死在學校裡面,給你特批放假回家前給我寫份保證書,人身安全完全由自己和父母負責。”
隨後手裡拿著老古董蘋果14promax戴著耳機,優雅地回到辦公桌上。
蘇顏思考起該怎麽寫這封信,如果語文老師張金根看到蘇顏如此認真的神情,他一定無必感動,一個總是摸魚擺爛的學生竟然能用這樣視死如歸不打目的決不罷休的眼神對待作文。
國家的未來在哪裡,國家的未來就在這樣聚精會神的眼神上。
他開頭熱血沸騰地想寫我的玫瑰,可他想到他和殷施施不熟,這樣的稱謂令人莫名其妙,沒有浪漫可言,殷同學太學校格式化,增加該死的距離感
施施又太親密,像一個老父親,顯得自己格外滄桑。
最後當他揉皺第五張草稿紙的時候,他才精疲力竭地認為簡簡單單殷施施三個字就足夠了。
可是又怎麽足夠了,怎麽表達自己的敬愛之情。
於是他終於想到完美的處理方式。
親愛的殷施施學姐,他覺得這是自己一生中寫過的最優美的詞藻,其中殷施施三個字格外美麗動人。
當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時,那是一種靈魂被擊中的感覺,我看到世界最可愛的人,最美麗的人文景觀,最偉大的人間奇跡,同時我越發感到這種偉大中我內心的渺小卑微,但這是人世間最幸福的懲罰。
他在信裡這樣忘情地寫著,以至於成公平在他身旁陰沉地跺腳,他的好兄弟華文濤在此前多次及時給他傳信號。
他也全然不顧。 www.uukanshu.net他覺得不盡興,他得繼續寫下去。
那一刻,天堂和地獄同時壓在我身上,不同的是,天堂是幸福的刹那,地獄是痛苦的永恆。
他用筆調詳細寫出英語早讀他偷看殷學姐上學時經過,因為這是殷施施唯一可能見過他的時候,他只有這個時候了。
那一刻我的eye裡沒有英語,沒有一切,只有love,只有you,他這樣抒情地寫到,忘記了身旁發生的一切。
盡管成公平的臉黑得像剛吃下滿滿一嘴的土,他繃緊嘴巴的線條,漠然地觀察這封情書。
成公平既然罪惡感地有點想笑。
我這樣的一個人,一個膽小且卑微的人,從人世間這樣的一朵最可愛的玫瑰花越過,本只能徒勞看著別人將她摘下,移栽在他人精心栽培的花園中,默默忍受命運暴虐的不公的毒箭。
但是我就要死了,如果我不寫這封信你可能永遠不知道,這世上有一個叫蘇塵的人,曾把你視為他生命的唯一,所以原諒我,寫出這封信來打擾你。
即便如今我也不願挺身反抗無涯的苦難,通過鬥爭掃除這一切,因為這肯定會為你帶來困擾。就讓這封信來表達我的遺憾。
如果你不喜歡這封信,求求你燒掉這封信,千萬不要公開,讓我死後也不會收到眾人的嘲笑,求求你,為我做這一件事。
寫到最後,他意猶未盡,愣住了,最後狠命地在把自己的署名劃掉,寫了冰涼的四個字,油墨斷斷續續,以至於這四個字筆記不夠娟秀,顯得格格不入。
將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