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救救我。”李子施喃喃地低語著。
“天正,救救我。”
不知道為什麽,女鬼並沒有著急殺死蘇塵,反而一直重複這“天正,救我”這幾句話。
一縷一縷的鮮血從她臉上滴下,如果那張臉還能稱得上是臉的話。
蘇塵的肩頭被血雨打濕,如此同時李子施身上人的色彩逐漸消融,一種森寒的惡意從蘇塵的頭上旋旋下降。
她的頭顱懸空,黑發逐漸披下,蓋住了蘇塵的肩膀頭顱,蘇塵的視野邊緣越來越暗,逐漸被頭髮絲蒙住。
同時廁所的鏡子中出現血色的倒計時
5.00,下一秒就跳動成了4.59,4.58。
蘇塵擺開顫動不已的腳掌,將越洗越黑的橡膠套在手上。
他忍住逃向外界的衝動,因為他知道這樣找不到陽台鑰匙,
那才是真得死定了。
李警官和自己命都在自己手上。本來他可以打開每一間女廁仔細翻找。
5分鍾的時間,這裡有六間獨立入廁間,時間肯定是不夠的。
信上說,李子施上廁所後,陽台鑰匙就不見了,關鍵是那一間廁所呢。
其實有一個人,肯定知道這個答案,那就是他頭上懸著的李子施。
“施施,這裡有六間廁所,請問你上的是哪一間廁所呢?”
他盯著頭頂的女鬼,牽強地扯出一絲笑容。
“好疼,好疼。”女鬼喃喃地抱怨道,對蘇塵的話充耳不聞。
“施施,我是天正。”
倒計時加快了,蘇塵盯著鏡子上瘋狂跳動的數字,臉色不由地一軸,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才這麽點時間,就到3分鍾了。
李子施就算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殷天正。
“告訴我,你在哪間上的廁所,好不好。”
“好疼,天正,好疼,你輕一點。”
蘇塵看著手早就洗得狼牙顆粒松弛的套子,和李子施頭上黑色絲襪破損的痕跡。
莫非,他打開所有的木門,李子施是在最後一件上廁所的。
因為只有最後一間,才殘留著輕薄如棉的黑絲網褲碎片,凌亂地丟棄在地面上。
毫不意外的是垃圾簍裡除了帶鮮血的廁紙外,沒有任何鑰匙的蹤跡。
蘇塵將手包裹在避孕套中,忍著劇烈的嘔吐感,
緩緩伸進廁所裡,褐黃色的汙水淹沒住整個手臂,一種冰冰涼涼的感覺在手臂上蔓延開來,靜脈凍得青紫起來。
他顧不上惡心,在光滑的內壁深處摸索起來,他好像摸到了什麽,毛茸茸的,盡管帶著套,毛茸茸的觸感的中間依然是金屬的質感。
是鑰匙圈,他精神一振。
眼前黝黑一片,蘇塵的可見度降到了低谷,視野邊緣全是黑色的發絲卷曲在一起。
頭髮已經垂到自己的脖子上,邊緣卷曲的發翹打在脖子上,癢癢的。
1.59,1.58 1.56,1.49,
李子施不再說疼了,她的人性早就喪失,她默然數著倒計時,嘴角上揚,露出詭異的微笑,像在等待某個偉大的時刻。
“還有一分鍾四十秒,我來數,1分39秒,1分29秒,1分19秒。”她開始著急地催促起來。
蘇塵真想罵一句“沃日膩馬鼻,哪有這麽數數的,你數學是我物理老師教的吧。”
但他慫了,還好他先前清空了膀胱,不然現在他估計尿了出來。
蘇塵將一團卷曲的頭髮從廁所裡掏拉出來,
其中紅褐色彌漫的鑰匙在暗淡的夕陽下依舊閃閃發光。
終於找到了。
他試圖將鑰匙從這團頭髮中扯出,沒有任何用處,如果這團頭髮一直纏繞在鑰匙上,他該怎麽樣用它打開陽台上的鐵門。
等等,頭髮。
蘇塵仰頭看向頭上越沉越低的李子施,換上平生最溫柔的語調說。
“施施,我是天正呀,把鑰匙給我,我去救你。”
“天正,救我?”
女鬼終於停止跳躍式地讀時間。
“為什麽我看不見你。”
她一隻眼睛破碎成爛條,從碩大的窟窿上紅綢一樣垂下來,另一隻眼睛瞳孔渙散,只剩下一圈灰白色物質糊在上面,當然看不見。
鼻梁骨也斷成兩截,露出白色的骨茬子。
“我去救你,把鑰匙給我,我去救你。”心中的恐懼讓蘇塵的胃部翻江倒海起來,他想要嘔吐,更糟糕的是,他的手上沾滿了濁黃色的尿水,水裡的輻射絕對是外界的十幾倍,他的手已經開始紅腫起來,該死的橡膠製品,它是破的。
好在他的大腦早就放棄感受痛苦,伴隨著他不斷地將體內的灰塵化的細胞咳出體外。
周圍的灰塵越來越重,而他的身體也越來越沉。
“我還能再相信你嗎?天正”
蘇塵開始猛烈咳嗽起來,他突然感覺很奇妙,生命竟然這麽堅韌,他在全身灰塵化的狀況下,撐到了現在。
“我發誓救你。”
“我很好騙,你不要騙我。”
“我不騙你,我保證,我騙你,殷天正死全家。”
伴隨著一絲森寒的歎息聲,似有似無,鑰匙上濕潤烏黑的頭髮逐漸分開,小蛇一樣從門板下的縫隙中遊走
蘇塵拿上鑰匙,行動的速度之快,以至於碰碰直跳的心臟似乎都甩在了身後。
看了一眼鏡中的倒計時,鮮血蔓延了整張鏡子,滴答在水龍頭上,倒計時從30秒立刻跳到了24秒。
而且還越來越快,從剛才到現在,蘇塵找到找到鑰匙沒有超過兩分鍾,李子施的時間觀念令人不寒而栗。
蘇塵猶豫了刹那,在跨出女廁所的前一刹那,將廁所門牢牢關上。希望能夠拖延一點點時間。
“你騙我。”門中傳來咚咚的響聲,伴隨著火車頭過隧道的呼嘯聲,那是女鬼的音色,尖銳刺耳。
他咳嗽得厲害,咳得躬住腰走上樓梯,眼前完全是漆黑一片,他完全瞎了,至少睜眼就是漆黑一片,他懷疑自己的視角膜完全灰塵化了。
他只能扶住木質的樓梯把手,軟憊的身子一次一次地向上攀。
好在女鬼的頭顱在樓梯上一咚一咚地響著,並不急促。
突然他一腳踏在柔軟的肉墊上,他不由地一下摔進一堆軟玉中,可他絲毫感覺不到,他只有一種突然的失重感。如同感受不到痛苦一樣,他也感受不到和女性水潺潺暖乎乎身軀貼貼的快樂。他的神經系統已經燒壞了。
“李警官,李子木。”蘇塵嘗試著叫起來,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他現在七竅流血,面容可怖,整個人不僅從內到外開始塵化,更是從外面開始融化。
李子木也好不到了多少,被女鬼吸吮一番後,她原本飽滿圓潤的身軀乾癟,好像老了十幾歲,爬到五樓後,就失去力氣,完全昏了過去。
這一急促的聲響,使得下方女鬼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厲鬼索命的聲響越來越近。
他朝周圍胡亂地摸索,握住李警官的一條腿。
他突然遲疑了刹那。
如今的結局不過兩種。
一是把李警官丟在這裡,讓女鬼慢慢吸乾李警官,拖延住的時間,他自己肯定能夠逃到陽台。
二是自己瞎了的情況下和李子木一起被鬼吸乾。
蘇塵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巴掌,人這種東西,是真畜生啊,一到生死之線交織的那一刻,就連自己的救命恩人都可以出賣。
他毫不猶豫抬起女警官的雙腿,把柳腰扛在肩膀上繼續前進。
好在李子木警官並不是太重,他的咳嗽聲,剛剛出了廁所門就沒有停止過。
他也不想再抑製自己咳嗽下去了。
灰塵滿面的陽光下,七竅流血的少年,扛起一名香喘微微,奄奄一息的女警察,在樓梯上正一步一步向上攀著,腳踝艱難地轉動著,每走一步,一抹鮮血就從臉上劃過,滴落在地面上,讓本就坎坷的梯道越來越滑。
也許是命運的眷顧,李子施的頭顱在鮮血的滑膩下,她前進的速度再次放緩。
蘇塵拚命地向上爬,身後即是不可名狀之物的死亡鉤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