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走廊冰冷空寂,有無數扇相同的木門,鑲嵌在兩端。
一大半木門早就打開。
蘇塵發現自己身後是無限中的其中一扇。木質斑駁的門板,和鉛灰光滑的石像形成一種鮮明對比。
道路上處處都是碎石的塵埃,胳臂,脖頸,眼珠,大腿,小腿,這些碎石,從殘缺不全的樣子,能推測出本來面目。
還有一些湮滅為粉塵,飄揚在空氣中,令人蒙鼻,呼吸急促。
他的石化已經掩蓋到了小腿的腕部。
他不慌不忙地朝前走去,一隻手突然抓住他的褲腳。
那是一個正在灰塵化的頭顱,他的三肢已經齊根斷裂,隻余一隻左手僅僅抓住自己的腳腕。
他能看見他的頭髮絲逐漸蒼白變灰,揮發成空氣中的塵埃。
他沒有五官,準確說五官早就脫落,整張臉就是一張白紙。
蘇塵俯下身,仔細端詳起來,他脖頸處的痕跡迅速變紅,異常危險。
他連忙起身,一把刀在他的脖頸處堪堪飛過,那石像的左手在如此猛烈的攻擊下,也齊根斷裂。
那個頭偶連最後一聲歎息也沒發出,蘇塵便一腳將它踩成粉塵。
這時旁邊的木門,吱吱嘎嘎地響起,蘇塵拿起刀,
他發現這是姐姐的鞋刀,不過高跟鞋跟已經暗淡褪色。
我希望脖子上的紅痕消失的未來。
他發動了俯瞰,得到答案的啟示,殺死門內的詭異。
並且知道下一秒,一個簡單的動作,將會最有效。
他毫不猶豫,在木門打開的瞬間,拿出小刀,輕輕一遞,往後一拉,哢嚓一聲,一個頭顱應聲而落,屍體軟綿綿倒下。
蘇塵撿起那熟悉的黑發,將人頭提了起來,那熟悉的輪廓,熟悉的五官,死前毫無感覺的面孔。他內心有該死的感覺在緩慢發酵,他仔細看了一遍又一遍。
兩對驚恐的眸子互相對視,反覆對視,一雙是蘇塵的眸子,另一雙也是蘇塵的眸子。
提在手心的是蘇塵的頭,那雙手的主人,也長著一個蘇塵的頭。
提在手心的頭顱,和跌落的身軀,迅速作灰,變成四處彌漫的塵埃,
蘇塵看著自己的脖頸上的紅痕,它已經消失了,潔淨健康的膚色,沒有一點瑕疵,給人安心的美感。
“他伏靠牆根,感覺再也無力站立,口中開始劇烈呻吟,大口大口嘔吐出黃色物質
他好久才緩過來,對著地上一堆塵屑冰冷地分析著。
“所以,你剛剛是想出門砍下我的頭,對嗎,詭異?”
“如果你是真的蘇塵,你有俯瞰的能力,你根本不會出門,所以我才是唯一的真貨。”
心中生出異常憊軟的感覺,暫時不想起來,多靠一會,在光盤裡看到,自己身體扭曲成植物的模樣,一株灰色的植物,插在地面上,臉部極度扭曲。
他站起身,發現石質化的小腿根部,長出細小的根須,在地面鑽出孔洞,這可是水泥鋼筋地板。伴隨他的起身,底下潮濕的黑土翻上來。
根須有生命般自由活動著,上面黏附著黝黑的土。
蘇塵捏起刀,瞄準那些活蹦亂跳的根須,
一刀一刀地切,冷漠地切,滿不在乎地切。
姐姐的刀很鋒利,在石質的肌膚上沒有頓開細細的口子,他很滿意
那不是他的血肉,盡管每一刀都有種不小心拿刀砍菜時,切到手指的痛感。
等到所有盤曲的觸手跌落在地,都化作塵埃。
他的演戲結束,疼覺屏蔽解除,一系列痛感才大壩決堤一樣湧來,
他的眼淚大顆大顆滾動下來,險些將眼睛哭出來,真他媽疼。
姐姐在哪裡,他受不了,她說好的,拉住她的小手不要放,我們一起嘎嘎亂殺,她負責亂殺,我負責嘎嘎。
說好的話,為什麽不算數。他臉上露出小奶狗的委屈神情。
他只能演戲,一個一流演員,有高度的情緒自控力。
他看著周圍一扇扇木門,大部分打開,小部分關閉。
打開的門內總是那顆冰冷的女神頭像,那雙眸子,冰冷的石珠,起初覺得美麗,現在只有靈異。
在眼眶內不住跳動,不論自己步行,小跑,還是奔跑,那雙石眼的方向始終對準自己,朝向自己,認定自己。
他撿起地上的殘骸,和身上配件對照,有種扭斷全身任意部位,也能找到零件的錯覺
因為它們的細節分毫不差。
左臂上有一顆黑痣,右腿下方,幾塊細小的傷疤,那是煙頭灼傷的痕跡,讓死去的記憶又開始攻擊自己。
甚至某些部位的毛發也絲毫不差,周圍越來越詭異,他的內心越發冷靜,強大。他的戲演得越來越好。
那淹沒地面三丈的塵埃,不盡的斷臂殘骸,一株株詭異生長,籠罩兩側的古怪植物,樹冠上的面孔呈現扭曲呻吟的慘狀。每一張都是他的臉。
蘇塵完全進入演戲的冰冷狀態,他不喜歡自己這一張張慘叫怪誕的臉。
別提好奇,直視,研究,單是看一眼都給人帶來惡心的感覺。
石化的速度在大腿中間緩慢下去,
速度與恐懼城正比,蘇塵冷靜得出結論,十分迅速,但本可以更快,他太依賴姐姐。
在腳跟漫起的陣陣灰塵中,頭也不回地朝走廊盡頭走去。
旁邊一張張面孔,他的面孔,如同恐怖漫畫家筆下的怪誕畫作,都種在植物上。
他終於走出這恐怖的走廊,李子木的勸告,善意,在這一過程,時常在靈魂中升起,蕩漾。
他好想念第一扇血門,遇見的她,除了倒立這一點,真得十分可愛乖巧。
“我覺得蘇靈是主角,一般小說中為了推進劇情,你呆在主角身邊,死得特別快”
“她是不是有系統呀?”
“你會死的,會死的。”
以某種意義來看,他已經死過不止一次,他看著滿地塵埃,幽默地思索。
“無頭雕塑,永遠不要碰無頭雕塑。”
他的內心籠罩著重重的不安,以及一絲懷疑,蘇靈說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走廊的盡頭,是兩扇相對的電梯,一扇畫著妖豔的美女頭顱,一扇是提著鐮刀的死神形象,栩栩如生,那把黑鐮似乎要將你的靈魂勾走。
對於美女,除非和蘇靈,殷詩詩,李子木還有安欣一樣好看,否則他都有輕度審美疲勞。
死神石塑突然開口說話,
“卑汙的破壁者,膽敢侵犯吾之領土,爾的死亡必將如期而至,絕無幸免。
兩扇石門,一扇天堂,一扇地獄,你必墜入九幽之中,永世不得超生。且動用你鼠目寸光的智慧,嘗試取悅我吧,蟲豸.“
旁邊的美女發出咯咯的媚笑,衝他甜蜜地飛吻,可蘇塵早就水泥封心,他在完美的演戲狀態中,什麽也不在乎,連他自己也不在乎,一切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
“帥哥,兩扇門一扇生門,一扇死門,生門的守護者從不騙人,死門的守護者,隻說謊話。”
“看你長得那麽帥,姐姐給你一個特例,你可以問我一個問題哦。而且姐姐就算隻說謊話,也不會騙你哦。”
死神哼了一聲,表示不滿,回應他的是美女咯咯的嘲笑。
蘇塵看著只有脖子以上部位的美女頭塑,絲毫沒有一絲興趣。一道簡單的數學邏輯題,他詢問美女
“如果,你問死神那扇門是生門,他會回答那一扇門,有美女頭像的,還是有死神頭像的?”
美女收起打趣的心思,甜蜜蜜回答“我還以為帥哥,都光長臉,不長腦子。他會說美女這扇是生門”拖著嬌滴滴的尾音。
如果美女隻說真話,死神隻說假話,死神會把死門說成生門,他會對美女說死門才是生門,美女隻說真話,所以她會原封不動傳遞死神的話。即告訴自己,死門才是生門。
如果美女說假話,死神說真話,死神會說出真正的生門,美女會顛覆死神的話語,告訴自己死門才是生門。
兩者結果都是一樣,美女會告訴自己死門才是生門,只要選擇和美女回答相反的門就可以。
美女頭雕看著緩步走向死神的蘇塵
“真是遺憾”一道唾沫從她迷人的紅唇流出,滴落在地上,腐蝕出細小的坑窪
“小帥哥,姐姐吊不到你呢.”
蘇塵看著光盤下自己的臉,再一次使用俯瞰,他看到自己向上飛行,頭部突然停下,上方絕對是電梯天花板,下體和上肢,頭部劇烈碰撞,變成一個壓扁的肉餅,成功升天。
“你這個中二病晚期患者,刻在牆上不能動的低能兒,不會以為自己真是死神吧?”
蘇塵面無表情,一字一句,發言清晰,務必讓他聽得清楚明白
“你TM進來試試, www.uukanshu.net卑鄙無恥素質低下道德敗壞的破壁者“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說的話,和我的帥氣,你的中二一樣都是真的。“
死神雕刻的鐮刀哢哢作響,扯動著幾顆米粒大小的灰塵落下。那石灰色的臉龐泛起怒浪,衝上道道血紅,卻更顯其無能。
蘇塵不想依靠自身的能力,但他的數學還處於低等階段,而且時刻使用俯瞰才是苟且過著的正確選擇。
他邁步走向美女石雕,使用俯瞰。她正咯咯地笑著,“小帥哥,你好有意思,說話字字誅心。”嘲笑死神的失意,他倆的關系,像極了互相推薦同一件產品的甲乙推銷員。
光碟中的他還是變成一個肉餅,不過他的頭部,上肢,和驟停的下肢猛烈相撞,全身也往下遁去,最後成功下葬。
蘇塵同樣面無表情,一字一句,發言清晰,看著隻雕刻出頭和頸部的她,目睹美麗的花朵,卻兩眼空空,如視虛無。
“你不會以為沒有胸部的女人,你很媚人吧?你這樣的貨色,脫光以後,無論正面還是背面,對男人來說都是一樣的平淡無奇。”
美女石雕呆愣地看著他,看著他徑直走向牆壁,身體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怎麽知道樓梯在哪裡的。他怎麽知道要走樓梯的,等等他那雙金色的眼睛,原來如此。
他臨走之前不忘嘲諷一句。
“兩個弱智,我姐說過浪費別人的時間,就是謀財害命,我現在一個月的時間是一萬塊,知道嗎?傻乎乎的守門人,一個月連工資也沒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