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前身家。
黎夏躺在枯草堆上輾轉反側。
“嘶,這小子,沒輕沒重的。”
黎夏輕揉著臉上刺痛的淤青,暗自啐罵。
日間的無故曠工引來黎艾的正義一腳,可這並非他難以入眠的真正原因。
他抬眼望望窗外的星空,臉上擺上一副怔怔之色。
“聽聞事關未來的種種信息,中二期孩子憂心忡忡,夜不能寐。。。”
“非常合理。”
“可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在做出“什麽都不要做”的決定後,他便遵循前些天的行動軌跡,刻意無視著那股注視感。
清醒時到還好,隻當一架攝像機跟隨,演場真人秀罷了,對他來說並不難。
但在這夜間極靜之時,那原本能輕易忽視的“注視”開始刺激他的神經,彰顯出無與倫比的存在感。
就像要睡覺時衛生間裡低落的水珠。
輕柔,但震耳欲聾。
讓困倦的黎夏心力交瘁,欲死欲仙。
偏偏還不能表現出來。
“這老梆子就不睡覺嗎?”
“還是說這種強觀測狀態也是全自動的?只是信息處理優先級很高?”
揣測著天眼的運行模式,他對此毫無辦法。
只能等待。
等待黎枯打消對他的懷疑。
時間進入深夜,明月盛極的柔光從窗外透過,落在黎夏“呆愣”的臉上。
忽然,他眼神微動。
“消失了。”
感受著周身一空的舒適,黎夏繼續保持著臉上的神情。
“他睡覺了?”
“還是打消懷疑了?”
腦中蹦出些許疑問之余,他不由得打了個哈欠。
整個一天,他的神經都緊繃的很,此時沒了注視感的影響,凶猛的睡意朝他席來。
“隨它吧,終於可以睡覺了。”
調整一番姿勢,黎夏緩緩閉上眼睛,沉入夢鄉。
朦朧之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注視感再次襲來。
所幸他已入深眠,隻讓他受激短暫清醒瞬間,就又翻翻身沉沉睡去。
一夜無話。
第二天。
“醒醒!”
“快起來!”
“來不及了!!”
耳畔的喊叫和劇烈搖晃,讓黎夏從沉眠中醒來,
入目就是黎艾焦急的小臉。
眨眨有些紅絲的眼睛,黎夏面露迷茫,顯然還在狀況外。
“什麽。。來不及?”
“伐木!快點,我們走。”黎艾急切道。
說著,拖著黎夏的手就往屋外衝去。
“等等等等!”
“去、去哪兒啊!”
“你撒開!我自己走!”
“黑——森——!!”
。。。。。。
在見識頭頂的太陽之後,黎夏就對這個世界有著清晰的認知。
這是一個荒誕、怪異,足夠有趣的世界。
有了太陽的打底,他自認為已經見怪不怪,能坦然的接受這個世界的各種設定。
可深埋“常識”中的炸彈,還是一次又一次的挑戰他的神經。。。
除了那縹緲的神樹。
他們的世界,沒有樹。
所有的樹,全都在黑森。
在不屬於他們的世界。
“嘖!”
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奔跑在田間的泥埂上,感受著來自天際的注視,黎夏開始翻閱有關黑森的記憶。
在前身短短10年的記憶中,他父母重複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絕對不要靠近黑森。”
沒有理由,也不說明原因,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直至小黎夏將之視作禁地。
而等他大了些,某個詞匯才出來,與黑森等同,串聯。
“荒獸”。
不能靠近黑森,因為黑森裡有荒獸。
為什麽有荒獸就不能靠近?
為什麽荒獸在黑森不在外面?
為什麽。。。
孩童問出諸多的天真問題,而父母的回答永遠只是“黑森”“荒獸”兩個詞匯。
或許是他們也不知道,或許是他們已經回答。
因為黑森是黑森,而荒獸是荒獸。
誰知道呢。
撇了撇嘴,黎夏感受著注視感的消失,繼續在田野上奔跑。
忽然,他感覺附近有些熟悉。
“這是。。。我剛到這個世界走的路?”
沒多久,他便看到自己第一次醒來的位置。
“在視界之外嗎。。。”
黎夏沒太在意。
他穿越的契機不是前身死亡或別的什麽。
只是小黎夏聽到來年的春天就要去往儀式,進而想到多年未歸的哥哥。
思念與忐忑交織,一路散心來到這裡,困乏睡去後,再醒過來就換了一個人。
“鏡。。。”
腦海正要浮現出那個白發的少年,黎夏搖搖頭打斷。
繼續奔跑。
天空中已是豔陽,光線微微炙熱。
連續奔跑了快一個小時,加上睡眠不足,即使是前身異於常人的身體此時也感到一陣發虛。
好在他們終於到達田埂的盡頭。
往前,是一片長滿雜草與亂石的荒地。
再往前,像是一個懸崖,族內的孩子站在邊緣,朝外眺望著。
一片綠海從懸崖邊線湧出,向著遠方的天際無限延伸,接成細線。
黎夏二人直接趴倒在地上,狗喘著氣息。
好半晌之後,才往族地的孩子們走去。
走到近前,才發現並非是懸崖,而是一個三十度左右的緩坡。
山坡下,黑森的完整樣子也展現出來。
有些普通,這是黎夏的第一映像。
黑森裡,看著都是些普通的樹,有歪有直,緊密的排列。
與土地之間的分界處,平整得像被砍了一刀,橫向綿延望不到邊。
其中最高的樹,也不過四五十米,還稍不及坡頂的高度。
唯一值得稱道的,恐怕就是那龐大數量帶來的震撼。
風吹葉浪席卷,呼嘯連天。
“你們來了,”鉑牽著妹妹的手,第一個發現他們,笑著揮揮手後,指著坡下。
“快看那邊,要開始了。”
黎夏二人打著招呼,走到他附近,探眼望去。
山坡下,是族內的大人們,他們分成兩堆。
黑森分界線的邊上的一堆,男的都赤著上身,圍成一圈,聽著中心的族長說著什麽。
稍遠一些的女人們則有些閑散的聚在一起,或坐或立,似乎在說些家長裡短的閑話,傳來嗡嗡喳喳的聲音。
前身的父母鳴和琳也在其中。
正當黎夏看得有些無聊,想出聲發問之際,坡下的人群有變化。
男人堆中有兩人越眾而出,族長則提著織袋,從中掏出東西讓二人就水吃下。
其他的眾人則四散而開,站到分界線邊緣。
意識到什麽的女人堆,逐漸停下紛雜的談話聲。
很快,非自然的聲音全部消失,只剩下了風葉的呼嚎。
這緊張的氛圍,讓坡頂的孩子們都不由得放緩了呼吸。
族長開始大聲喊話。
由於距離,黎夏只能從中聽清出“進去”“十下”“回來”等詞匯。
不多時,喊話聲停止,他們轉身朝黑森走去。
沒有半點異常的,他們跨越了那條土地與森林的分界線。
快步衝到稍裡面一點的大樹邊,左右站定。
二人同步沉腰,甩斧,揮砍。
“啪!嘭!”
相隔近百米,黎夏都能聽到前者的清脆,後者的沉悶。
這讓他不禁怎舌,再次感歎這個世界人的力量。
更讓他驚異的是,面對如此力道的揮砍,不說樹乾,那顆樹的枝葉都沒有抖動分毫。
在黎夏怎舌驚訝之際,黑森中的二人沒有停下動作,繼續甩斧,劈砍的動作。
“啪!嘭”之聲,有節奏的響徹整個山坡。
直至十下之後,他們才從黑森中退出。
分界線上的眾人,又走出兩人就水吞服織袋中的東西,剛退回的則補上空缺。
就這樣, 啪嘭之聲再次響起,一直循環往複。
山坡上。
睡眠不足的黎夏打了個哈欠,肩膀撞撞一旁的鉑。
“這得多久。”
“聽阿爸說,至少要到下午。”沒有回頭,鉑頓了頓又補充道:“每顆樹的硬度都有區別,外觀看不出來。”
“那些人呢?”黎夏指指分界線的眾人:“為什麽不一起去砍。”
“不知道。”鉑攤攤手:“不過想來。。。”
“應該是荒獸吧。”
聽到荒獸,黎艾湊上前來。
“鉑,你見過荒獸?”
鉑正要擺手,黎夏接過話來。
“我見過,專愛吃死小孩。”
黎艾一臉驚恐,旋即反應過來。
“我才不信你!”
“你別嚇他了”鉑這才插上話語,笑了笑:“荒獸可出不來這黑森。”
黎夏正要張嘴,卻猛的頓住。
驟然轉過頭,望向極遠天際的森林。
突然的舉動讓黎艾和鉑都是一驚。
下意識的躲閃後。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卻發現什麽都沒有。
回過頭正想詢問,就聽到黎夏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哈。”
“還是嚇到了吧。”
惱羞成怒的黎艾大叫一聲,揮舞拳頭就往他身上砸去。
鉑也是微紅了臉,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笑著應付完弟弟的拳腳。
黎夏的視線落回剛才的位置。
眉宇間,逐漸鬱結。
“這是。。。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