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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滿園春》第一十二章 婚書
  卻說黛玉小院。

  雪雁愁眉苦臉地與紫鵑掌完燈,這才忐忑不安地回到正廂。

  六日前那會子,雪雁委實是過於擔心姑娘,才會不管不顧地去揪那人頭髮。

  待此事過後,一想到那位可是主子。這幾日的雪雁,猶在心頭驚慌不已。

  “姑娘,那位…澤六爺是老爺的學生,他會不會惱怒之下,找老爺嚼舌根,老爺會不會一氣之下,把我趕出林府啊?”

  紫鵑與鴛鴦聽了,心神一緊。

  這位澤六爺,也是她們第一次相見。

  雖說澤六爺的名字隻存在於賈府六年,但他在老爺和敬老爺那邊,卻是舉足輕重的存在。

  老爺就連寶二爺那處綺霰齋,都舍得挑出來,盤算著給還沒回府的澤六爺。

  此外,老爺還破天荒地從老太太手裡討要一位顏色極好的丫鬟。

  並打發那名丫鬟,風雨無阻,日複一日地打掃綺霰齋。

  足以見得,澤六爺在老爺的心中,是何等的地位。

  四人數鴛鴦的年齡最大,她垂眸想了一會,便出聲寬慰。

  “雪雁,你別自己嚇自己,我瞧那會子的情形,那澤六爺脾氣倒是個溫順的。你家姑娘都那樣對待他,他卻沒表現出惱怒之意。想來,他是個好相與的人。”

  一旁的紫鵑沉默著拍起雪雁的肩膀,安慰著她。

  雪雁聽完鴛鴦的說法,抹了一把淚水,那張哭唧唧的臉蛋浮現一絲意動。

  倒是林黛玉那邊。經由鴛鴦提醒,她不覺醒起日間那會子的情景來。兩頰不由得再次燙熱起來。

  這時,林黛玉隻覺得檀口裡面,仿若還殘留那人的血腥味。

  想了想,遂若無其事說道:“紫鵑,你去拿我的牙刷過來,方才吃了些糕點,我覺著有點黏牙。”

  紫鵑不疑有他,忙應了一聲出去取牙刷。

  雪雁聽見牙刷二字,她那雙水汪汪的杏眸一亮。小心地問了一句:“嘻嘻,姑娘,這次回了揚州,咱們定要買多幾支那種牙刷才行。

  二姑娘不忍,便把最後一支給了寶二爺。正好咱們這次回來,多買一點。”

  林黛玉橫了雪雁一眼,也不戳破她的謊言。

  倒是一旁的鴛鴦笑了,拿手指點了點雪雁的額頭,掩嘴笑道:“還沒出京時,你便興奮不已,怕不是你早已厭煩待在神京了。這會子才剛回來,怎又想著要回神京去。”

  雪雁訕訕一笑,忙攙起鴛鴦的手,討好道:“好姐姐,姑娘在哪,我便在哪的。”

  恰好,林伯家的媳婦進來傳稟,打破了雪雁的小心思。

  “姑娘,老爺那邊有請。”

  雪雁心緒一緊,小手攥緊衣角,朝嬤嬤乾笑一聲打了招呼:“勞煩嬤嬤傳話,我替姑娘妝扮一下,隨後馬上和姑娘去見老爺。”

  說罷,雪雁正想招呼姑娘坐到鏡子前,好替姑娘梳發。

  林伯家的媳婦笑了笑,直言道:“姑娘,老爺吩咐下來,隻許姑娘一人過去。”

  雪雁乾笑的臉皮瞬間凝滯,呆頭呆腦地轉過身子,直勾勾地看著那位嬤嬤,好從她的目光中瞧出一絲端倪來。

  林黛玉神色微怔,父親這樣的吩咐還是頭一次。眉頭輕蹙,說道:“知道了,我妝扮一下。馬上過去。”

  待那位嬤嬤告退而去。

  鴛鴦神色變得緊張,不會是那位澤六爺,真的朝姑爺告狀去了罷?

  林黛玉見雪雁那慌張的神色,眉頭一展,笑道:“你別擔心了,伱是我的丫鬟。除了我,沒人能把你趕走。況且,父親他是明理的人。”

  ……

  卻說吳澤那頭,日間與先生談論一會子范家的事,他便告辭回自己的院落。

  晚膳剛過,先生打發下人喚他過去。

  吳澤在林伯的傳稟後,甫一進入書房,他的腳步便放緩下來。

  林如海的氣色明顯好上許多,此時落座在書案後面,獨自品茗。

  一時禮畢,吳澤這才落座。

  林如海投來疑惑的目光,開聲問道:“我聽蘇姨娘說,你與玉兒鬧了不愉快?”

  吳澤坐在椅子上拱手,答道:“回先生,倒也不算誤會。那會子學生正替先生上藥,許是師妹誤以為學生是惡人,才與學生拌了幾句嘴。”

  吳澤話音剛落,恰好被走進來的林黛玉聽了去。心緒頓時五味雜陳。

  其那雙玉足微微一頓,美眸看了一眼吳澤的後腦杓,這才走了進去。

  “玉兒替父親請安,父親身體不適,為何不多歇息一會。”林黛玉先與父親問禮,這才轉過螓首,眼簾微微垂低面向吳澤,“父親,玉兒該當如何稱呼這位?”

  “他是爹爹的學生,吳澤表字清臣,你可稱呼他大哥。”林如海瞧見玉兒的身影,目光深處掠過一絲疼惜。

  林黛玉聽完父親介紹,方才屈身福了一禮,細聲細語道:“黛玉見過清臣大哥。”

  在林黛玉替先生請安時,吳澤便已經從椅子起身,微一側身受了半禮。

  這會子,算是吳澤近距離認真打量林黛玉。

  其穿著一身淺紫雞心領繡梅花仕女糯裙,白綢竹葉豎領偏襟中衣。盈盈不堪一握的纖腰,似弱柳扶風。

  她那張隱現絕色容顏的臉頰,宛如初綻的花朵,嬌嫩而清雅。膚如凝脂,宛如溫玉,微微垂下的眼眉,隱含絲絲憂慮。

  彼時的林黛玉,說話聲音極甜極清,令人乍聽之下,說不出的舒適。

  少少年齡,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眸,似隱藏起不為人知的酸楚與憂慮,卻仍清澈地宛如一汪秋水。

  吳澤定了定心神,收回打量的目光,拱手作揖道:“林妹妹有禮,早前那會子有所唐突,還望林妹妹見諒。”

  林黛玉垂低的眼眸忽閃幾下,因說道:“清臣大哥不怪妹妹不分青紅皂白,應當是妹妹替清臣大哥道惱,方是理兒。”

  林如海含笑地看著眼前客氣的兩人,捋須道:“好了,清臣是父親唯一弟子,五年來基本住在咱們府上,客氣的話,無須多說。”

  “此次喚你們過來,我有事要交代你們二人。”

  吳澤與林黛玉聽後,忙轉過身子面向林如海,神色恭敬,準備聆聽教誨。

  林如海也不喚二人落座,而是從書案上面拿起一張貼有紅皮的文書。遞向林黛玉。

  “玉兒,爹爹歷來忙於政務,甚少陪伴於你,這是爹爹,最為虧待你的地方。”

  “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玉兒你。幸好,這世間尚還有清臣願意替爹爹照拂你。”

  “清臣為人溫良恭儉,且知恩圖報,他當得起你的良人。”

  吳澤乍一聽見良人二字,稍一琢磨,馬上明白過來。

  顯然是自己那句,子嗣隨母姓打動了先生。才會作出決定,把林黛玉托付自己。

  難道這就是聰明人的默契?

  而在林如海說出吳澤是林黛玉良人的時候, 他的余光悄悄瞥了過去,可見她那纖細的身軀微微顫栗。

  林黛玉一雙玉手微顫地從父親手中接過那紙婚書。

  彼時,她的腦海一片空白。

  對於情情愛愛這些,林黛玉目下還是懵懵懂懂。

  與她關系最好的寶玉,她不過也是把對方當成一位哥哥對待,從沒有往自己良人這方面去想過。

  林黛玉打開那本燙手的婚書,貝齒輕咬下唇,斟字酌句地默念起來。婚書!

  “脾兩姓聯姻,一堂締約。同心同德,宜室宜家。相敬如賓,共盟鴛鴦之誓。此證!”

  接下來是吳澤的名諱生辰八字,籍貫及祖上三代名諱。

  再者便是林黛玉的名諱生辰八字,籍貫及祖上三代名諱。

  緊接著,便是一些吉祥如意的詞語。

  最後面,才是林如海的名諱,以及蘇州府衙加蓋的官府印章。

  嗯,嚴格來說,這只是一張定親婚書。遠遠沒有到迎親婚書那一步!

  林如海端茶品了一口,說道:“此後,我會交代林管家。往後府裡一切事宜,皆由清臣打理。”

  “玉兒,你且將你這封婚書拿回去。爹爹與清臣尚有要事要談。”

  林黛玉合上那張輕薄卻略微沉重的婚書,朝父親和吳澤屈身各福了一禮,這才告退出去。

  出了父親書房的林黛玉,心緒難平。

  小腦袋瓜一片空白,連如何回到自己小院都不自知。

  在踏進小院前一刻,林黛玉方自清醒過來,忙把手裡攥緊的那紙婚書藏進懷裡,這才若無其事地進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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