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奈的交了錢,便辭別了方丈,向著後山的塔上走去。方丈望著我遠去的背影,不禁歎息,又是一個為情所困之人。我當然是無法知道方丈的歎息和慈悲,只看到了他的八卦和貪財。塔雖然位於後山,但是實在是看山跑死馬,穿過了後院,進入後山,僅有一條幽深的小徑,一眼望不到盡頭,在後山門口還有大量植物被壓倒的蜿蜒爬痕,帶著濕潤的黏液,想必就是之前救了我們性命的那兩條大蛇留下的,現在看起來這爬痕依然是令人震撼。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終於來到了塔下,算一算直線距離其實也就兩公裡左右,可是由於道路實在是過於曲折,而且荊棘叢生,讓我這個地質出身的也氣喘籲籲。從下往上細看,塔高約20米,共9層,塔頂有微微的破損,塔身微微傾斜,約5度。每一層為8個尖角,整個塔身居然是由大理石做成,建成時間太久又不細心保養,長滿了綠色的青苔,地面上紅色的木料,在水的長期淋漓下居然有些掉色,染在了大理石上,長期的風乾倒是給了這座寶刹一種血色般滄桑古老的境地。寶塔上掛著“情禁塔”三個用大理石板雕刻的大字。
寶塔的門是拱形的木門,虛掩著一條縫,我輕輕走近,敲了敲門,“有人嗎?”
寶塔就像是一個傳聲筒,我的聲波就沿著門縫往裡鑽,形成了巨大而悠長的回聲。但卻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我心想,“這老和尚,在沒有人的景區還收我那麽貴,一會兒我得來找他退點錢。”隨後,推開了擱置作響的大門。也不知道這個大門多久沒有開合過,門軸的合葉都將在一起,一個人推開著實很費力。
原以為門內一定是一片淒慘的景象,但實際上卻是出奇的寧靜和整潔,寶塔底層著實簡陋陰冷,連一支蠟燭都沒有,只有一束光透過高高的塔尖直射下來,為寶塔帶來了一絲光明,循著這束光,我仔細的端詳著這個寶塔。與其他的塔無異,寶塔中間有一根大柱,圍繞著寶塔有一個長長的螺旋上升的樓梯,在大柱前有一尊香案,香案上的香火甚至比外面大殿的更加鼎盛,但香案之後卻沒有擺放任何佛像,香案之前也沒有任何蒲團,讓人一時間不知道這個香案到底是在朝奉誰。我心裡納悶,明明是禁地還有人每天打掃祭拜,到底是佛在心中還是說是在祭拜這整個寶塔?
我緩慢的攙著木質的樓梯扶手,雙腳踩樓梯上,樓梯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可千萬別塌了呀,我心裡想著。雖然我現在有著極強的恢復能力,也不用擔心什麽副作用了,但是疼是真的疼啊,而且一想到情禁方丈那貪財的樣子,我要是真把他這裡的什麽東西損壞了,那他還不讓我賠的傾家蕩產。不過我好歹也是一個地質隊員,翻過險山也踏過懸崖,這點難度也不至於讓我雙腿發軟,扶著樓梯,很快我就緩慢的爬上了塔頂。
這個寶塔總共也就兩層,在下面的時候看到的塔頂的光,實際上只是二層的底座,還有一塊反光的銅鏡,光線順著小孔就鑽進了塔身,居然給那麽大的塔底帶來了光明,真是巧妙的設計。如果說一層是一個密不透風的地下室,二層就像是一個風景別致的雅間。四面的窗戶像是時刻都有人清理打掃一樣洞開著,清風順著窗戶可以吹滿整個房間。在整個二層的中央,赫然立著一尊大佛。這大佛高約3米,體態豐盈,雙腿盤坐,手上拿著像是釘耙似的奇怪武器,直指著天空,佛像的身軀已經略有褪色,在部分的位置還有破損,但是這些褪色和破損絲毫不影響這佛像最為詭異的地方—它的眼睛。
它的眼睛如同貓頭鷹一般,這種清澈和明亮在整個佛像上顯得格格不入,就像是塵封多年的腐朽盒子裡裝的兩顆黑珍珠寶石。更詭異的是,每一隻眼睛都看向了不同的兩個方向,一顆順著二樓的木質大門,看向了遠方,另外一顆正向下,死死的盯住了我。我被這奇異的佛像盯的仿佛喘不過氣來,在搭配上它那慈悲的笑容,畫面說不出的詭異。
突然,一陣手機鈴聲把我驚醒,“喂,是小周吧”,手機裡傳來親切的聲音,一下把我從這佛像的寂靜中拉了回來,我的手心都已經濕了。
“哎喲,我是,請問你是哪位?”我回過神來,趕忙答覆道。
“我是王大勇,小周總算聯系上你啦,你到哪裡啦?”原來是王大勇院士,終於打通了我的電話。
“王院士您好啊,不好意思,我現在就在雲南呢,之前一直在山洞裡電話信號也沒有,您到哪裡了。”我感覺十分不好意思,畢竟之前答應的事放了王院士的水,而且王院士好歹也算知名院士,以後打交道的地方肯定多,可不能把他給得罪了。
“小周啊,你在雲南就正好,我現在在昆明城區呢,要不然我們找個地方匯合一下,商量一下這次科考的形成。”
“好的好的,不過我這邊還一時脫不了身,現在在田茂山的,您能等我幾天不?”鋒子和龍荀還不知道什麽時候醒, 我也不能丟下他一個人走。
“田茂山?那正好,我們就是想去田茂山,那我們來找你吧,我和你的同時黃宗盛也在一起呢。”王院士先是表示了震驚,隨後感慨的說道。
黃宗盛。真是個難相處的人啊,畢竟別人偷偷挖點化石,他就可以去和別人拚命,實在是不知道是化石販子對社會危害大一些,還是他對社會危害大一些。“不,一定是他的危害要大得多”我心裡想,並苦笑道“好的王院士,我在田茂山上的情禁塔,目前我有兩個兄弟之前發生了點意外,我們被寺裡收留著養病呢。”
“那我們先來找你們吧。”王院士道“這次科考工作,還是要依靠你呀小周。”
依靠我,確實要依靠我,我從那個洞裡帶回來了那麽多寒武紀生命大爆發的化石,可不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嗎,不過為祖國科考事業貢獻的事情我是從來不計較的,王院士真的過來的話,倒也不是不可以給他。“好的好的,那就麻煩王院士您來找我了。”我客氣道。
隨後又是一番簡單的噓寒問暖和商業互吹,我掛斷了電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王院士的電話打斷了我的思路,現在我再回頭來看著這尊佛像,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凶神惡煞,只是依然透露著奇異。我走上二樓的大廳,從各個角度打量著這個佛像,看來既不是菩薩也不是金剛,更像是一個成了佛的普通人,那兩隻眼睛雖然雪亮,但是並不會盯著我移動,看來是因為我之前站的太近了,其實它的一隻眼睛一直盯著地下,頗有一種眺望遠方、腳踏實地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