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是個有名的劍客?”
“不是。”
“為什麽?”
“他的劍不見了。”
“被偷了,被拿錯了?不清楚。他在酒館吃酒,走出酒館卻發現自己的劍不見了。”
“那為什不再去鑄一把劍?”
“他並不喜歡隨身帶劍。那劍常常是他的負擔。雖然他很適合那柄鋒利的劍,但是他並不是很愛惜那柄劍。”
“那他為什麽練劍?”
“只是他恰好有那套無雙的劍法,他恰好只有那一件事可以做,他恰好又是個聰明又固執的人,把那套劍法練得完美無缺,行雲流水。”
“你怎麽知道那套劍法舉世無雙,他練得無人能比。這世上未必沒有不能勝他的劍,未必沒有比他更聰明更刻苦的人。”
“那套劍法是我給他的,我在山溝裡撿的……”
“你?”
“他本來就叫無雙,有很多傷心的事,這讓他很沉悶,他對良多事情都不在意。他在這世上並不喜歡爭搶。他不過是丟了一把,這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耽擱。他本來是雙手空空,如今也沒什麽變303
“你卻對他很有信心?這麽一個悲傷卻有心事的人,對人世都太感興趣,你卻很認同他?”
“姑娘,知道他為什麽叫落心王嗎?”
“因為他的心總是空落落的嗎?”
“不是。”
“那?”
“因為他走到了漠北,遇見了一個也叫落心的姑娘。他尋了一處酒肆,吃了當地入醉最快的酒。醒來後他發現,馱著他一路顛簸的馬被那個名叫落心的姑娘給牽走了……”
“啊?”王落心意識到羅秦秦在說她。“不是的,那兩匹馬是我們家的啊。”
羅秦秦繼續說:“後來他流落街頭,被人打死了。”
“啊!”王落心連忙拉過正在與閆世爭吵的林子弓。“怎麽辦怎麽辦,我客死人了。”她很快地與林子弓說起這個經過。林子弓打量著雙目黯淡的羅秦秦,問他:“你那個朋友落心王死在何處?”
羅秦秦沉默,看著申複光,申複光便熟練地湊了過來。
羅秦秦終於開口:“什麽朋友?我沒有朋友。落心玉?沒聽說過有這麽個王,他的封地在哪?莫非在王姑娘身上?”
王落心急了,臉便漸漸發紅:“不願與我下棋便直說,如今卻編這麽個故事來騙我做什麽?”
羅秦秦道:“你偷我的馬做什麽?”
王落心叫道:“那是我家的黑白駒!”
羅秦秦笑了:“也許……複光,走,吃這一壇竹葉青。”
申複光也就與羅秦秦離開城門,遠離那三個人。
閆世卻遠叫道:“先生!我真名確叫閆世,徐幼因是我早些年的中原名,請先生一定要來青落湖旁閆家牧場,我期待與先生對弈。”
但羅秦秦與申複光已經在漫天塵沙中變成一個愈來愈模糊的黑點了,他隻得長歎一聲氣,轉身回城。
申複光開掉酒壇的泥封大飲一口,將酒遞給了羅秦秦:“為計麽卻半途把計劃打斷?”
羅秦秦覺得竹葉青很烈,就像那竹葉青的蛇,又毒又具攻擊性,喝了一口便長吸一口涼氣。
“挺乾淨的姑娘,沒必要去羞辱她。”
“等會。這回是我解錯意了?你不是怕起爭執想在此棋館聲名大躁然後才去要回我們的馬嗎?這怎麽會起羞辱的意思?”
“其實我很生氣。一聲不吭卻把我們馬給偷走了,我就想著在棋館出名以後去給眾人瞧瞧是誰有眼無珠,害得我兄弟兩個這瘦小的身體偏偏要步行走這漠北。天殺的我襪子早破了!但她又好像笨死了的樣子……”
申複光道:“那又怎樣,這不就是偷嗎?”
羅秦秦問:“你那褲子補好沒?我今天真怕你站我後面露出你那大腿上的毛來,影響我的布局。”
申複光撩了撩自己的褲子,外面一條黑褲已經有一個明顯的洞了,但裡面是另外一條褲子。他和羅秦秦都笑了。
他們躺在那稻草堆上,望著破廟的破屋頂,露下一地的.星星和閃爍的烏雲。酒一口接著一口喝,兩個人卻都不醉,都無同意。.
“你真的不該那麽走了的。”
“或許吧。”
羅秦秦將那空的酒壇子推了一推,那壇子便從稻草堆上袞下發出一連串敲擊地面的·響聲,每一響聲都讓人以為壇子就要碎了,且它恰好壇口裝進了一輪月亮,閃閃發光,尚且完整。
“你若是我,會這麽做嗎?”
“說不準。我是個喜歡就不顧一切的,而你,我的兄弟,你喜歡是周全的、完整的。”
“對咯。你的喜歡是偏愛嘛,我的喜歡是喜歡而笑。”“說實話,當時我不明白你為什麽又會答應她的結親的.”
“我也不明白啊。可是,再回到那個春天,我也會同意的。我身無分文,只是個喜歡練劍的傻小子,從小就喜歡把自己逼入絕境折磨自己。遇見她,已經是這輩子難得的運氣。我那時也在幻想一種幸福吧?花好月圓,來到這渾濁的世上,總不能在案板上看著海洋,總不能在車水馬龍的大街,沒有一個人在心上……
“你就是要搞成這樣。沒事,我也喜歡。”
“同病相憐的人走不長的。你並不喜歡這樣。”
“我並不喜歡……”
“其實本該我登門去提親的,但她知道我的窘迫,明白我拿不出聘禮,更請不起媒人。她的膽子總是比我大的……那年元宵的時候,我們第一次相識。我在下棋,她在看棋。棋局終了,我起身卻把她撞倒了,她從橋邊掉進河裡,那身衣服浸濕了水使她不能從水裡浮起來。我真是嚇著了, www.uukanshu.net連忙也跳下河去尋她。她被水嗆得不輕,渾身都濕透了,連內裡的衣服都透了,還是你脫了個精光給她遮了羞……”
羅秦秦碰了碰申複光,淺淺地笑了。
“她遮住自己的臉很快跑出了街市。可我很愧疚,又怕她受涼染病,又怕她那樣子被人欺負,便追了上去。她並沒有怪我,噢對了也是在這樣的一座破廟裡,她烤幹了衣服,和我聊天。她並不怪我,很安靜地和我說話,只是因為受驚受涼,嘴唇一直發抖,於是我也將衣服脫了精光,給她披上。她始終露出那種淡淡的笑容,那麽溫和,那麽恬靜。她問我,為什麽不好好地穿著衣服下棋。她說我下棋很認真,很端正,縱算勝敗已有定數也並不放松,這樣子下棋的人一定很端正、有禮。她又替我答道,想必是因為我天生頑皮,為人有趣,不拘小節,讓人感覺.很親和。我不知道怎麽和這樣子的姑娘說話,隻覺得往日清寒的夜空,竟也顯得些許柔和……”
“我們就這樣認識,很簡單,並沒有什麽迭宕起伏的故事。日後的日子我依舊上街下棋,回山練劍,並無不同。不過令我歡喜的是,她偶爾也能找到我下棋的地方見我下棋,遠遠地站在人群中甜甜地微笑。我也由此養成了下棋的好姿勢,也漸漸只在一處下棋,方便她尋我。。
一日她竟尋至山中來,腳也粗到了,衣服也被樹上的枝丫,路邊的荊棘劃了很多口子,手也有一處搓傷,血都尚未凝結,鮮紅像一道著急的刀子,在我心頭劃。她說,她不想嫁人父親為她定下的一段親,希望我能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