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灑在大道上,沿著大道直直往西走,路過捏糖人、編木雕的手藝人,路過陶醉拉著琵琶、古箏的技藝人,路過酒杯交錯叮當響的精壯大漢與肚腩中年,路過掛著糖葫蘆、風車的小攤販群,路過可以代表上港這座城市包容面貌的大道,在西邊盡頭,右左右,拐過三條依稀能辨認出路徑的小道,便到了一級村,也就是一餌家的所在。
雜草叢生,很久沒打理了,乾燥的土坯房,卻隱約斷續散發著霉味,地面一灘水似乎還緩慢地鋪開著。一餌心噗噗通地跳,上次心臟這樣劇烈跳動大概還是奧遷號陷入深藍漩渦的時候,他心裡在笑自己的緊張,他可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可回個家竟這樣,這像什麽話?
停在半開的土色木門前,門內一張低矮四角缺角凳十足顯眼,但不見人影,也不聞動靜。
“哎呀,一餌,你你你”聲音響亮而熟悉。
“阿爹,你又去哪玩了?”一餌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身。
“哈呀,那可不是走街串巷,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老爹呵呵笑,露出不整齊的泛黃牙齒。
“喲,一餌你回來了?”隔壁愛湊熱鬧的木匠探了個身子出來。
“你還沒放下那木匠活呢,你要當包打聽早發了!”一餌回話。
“還是這麽嗆!”對門的婆婆精神還佳。
“白姐還是這麽精神!好哇!”一餌也回。
“還是這看人下菜碟的樣兒,沒點子擔當!”婆婆又說。
“哪跟哪呢,說話前句後句搭不上的,還是跟不上你的腦子啊白姐。”一餌還回。
“卜家人的話你好好記著就是,擔當沒有,一定壞事。”說完話,卜白婆婆便轉身往紫晶色屋子去了。
“哪怕沒落了,你們卜家的分量,在整個上港還是杠杠的,哪敢不聽!”一餌眉眼跳著舞。
“呵呵,最好是,你小子,油嘴滑舌的,也趁早改了。”屋內星型桌上渾圓的球體半浮著發著藍光,光隨著聲音一起流出了門口。
“屋子都髒亂成這個樣子了。”一餌自然把話又引回了老爹這,羅裡吧嗦有些像阿娘。
“喲,你跑出海去我還沒說呢,你倒學起你阿娘來嘮叨我了。”老爹酒葫蘆灌下去一大口。
“要是阿娘已經揪著你的耳朵了,你還敢在這散漫,看你這樣兒!”
“不然你還敢揪我?長得是人高馬大了,也越來越像你娘,但就你這不管不顧的態度,能成什麽大事?”老爹又一口。
“這還不就是像了你,你要有我娘一半能乾,這土坯房早換大洋樓了!”一餌當然有意見。
“有錢沒錢,瀟灑每天,誰沒風光過幾天!”老爹說完話用拳頭錘了一下一餌的肩,然後徑直往屋裡走。熟練地推開門,木板夾處發出刺耳的短持續聲,光往屋內照去,屋裡卻不太亮,像是光芒被什麽給抑製住了步伐,老爹一屁股坐在缺角凳上。
“感知得到阿娘嗎?”一餌跟了進去。
“跑了的人還管她做什麽?給臉了?”
“渾身上下,你也就個嘴最硬!”
老爹咕嚕咕嚕又灌下去好幾口,酒葫蘆裡的酒卻是沒有少的,好像有無限的量,能喝無限多口。
“奶奶的,沒事就坐下來喝些黃酒,暖胃。”老爹指了指角落處的另一個酒葫蘆。
“和我說說你這段時間都去了哪找她,你個小老頭,我還不知道你了?”船上的一餌和船下的他實在是兩個樣,回到村裡更甚,沒個正形的。
“還是這樣子,我是真不知道古月幹嘛這麽看好你,非把你帶上,我看他一輩子也就顧著開船,一點不懂得認人。”
一餌沉默了一陣。
“古月船長走了。”他說。
“哈,幹什麽都風風火火的,這也是難免的事。”老爹沒多流露表情,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為什麽你們都不好奇呢?”一餌實在很不解, www.uukanshu.net 無論是古斯,還是他老爹,他不理解他們的態度為什麽是這樣。
“人總是要死的,不然年輕人的機會哪來呢?”老爹說了類似古斯說過的話。
“你們真的很奇怪。罷了,還是說說阿媽吧,你一定奔走了很多地方,到底有沒有什麽消息?”
“你知道關心,還給老子跑海上去,去你的。”咕嚕咕嚕一大口酒下肚。
“阿娘走,不就吃了你這嘴硬的虧嗎?”
“什麽屁話,沒別的話說你就給老子滾出去,誰稀罕你。”
“你一個人在這抹眼淚,阿娘看到可不會開心。”一餌當然不理會老爹的話,自顧自說著。
“走走走走走!當初就不該把你撿回來,哪這麽多話,不知道像的誰!”老爹起身很迅速,年輕時候的功夫基礎顯露無疑,手輕輕幾甩,一餌便給掃往了門外,隨即木門發出難聽的聲音,給風帶著關了上。
“好好好,你喝你的悶酒,我才懶得理你!但我還有話要問!”一餌說。
“有屁快放,放完滾蛋!”老爹含著酒,氣卻是一點不減,聲音也聽得清楚。
“什麽時候給我和林絲操辦操辦婚禮,哼哼,我這會可帶回來不少好東西,咱家這房子也可以來個整個的大翻新!”
雜草叢生的交錯小道,延伸出一灘青色的泥水,乾燥的土坯房一陣一陣地發出難聞的味兒,喜鵲、百靈、喜鵲、燕子卻歡樂地不行,大概是冬天要結束了,早春的氣息正傳遍這片大地。只是有人滿心都是愁,可黃酒從來解不了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