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陣穿梭，來到一處村莊裡。

　　村莊裡的大路都鋪上了鵝卵石，路邊的幾處房屋也大多是木板房，只有少數幾間是草房。

　　一條溪流從村莊中間穿行而過，將整個村莊分成南北兩塊。

　　南面臨近草原，土地肥沃，種植了大量的農作物——只是現在一眼望過去，大半農田被毀，不是遭了天災就是人禍。

　　北面地勢凸起，鵝卵石大道向上延伸，一共六條大道，有超過七成的房屋建築都集中在大道兩側，自上而下，把村莊的階級地位分得明明白白。

　　遠處有一座大山，山上樹林茂盛，山頂有大樹挺拔而起，直指雲霄。要是放在以前，秦多半會感慨幾句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徒步去看看到底是怎麽樣的風景，但現在遠遠的就能看見拔地而起的黑煙，頓時失去了興致。

　　秦走到南面的一間草房前，一個枯瘦的老人正坐在外頭的石堆上，掩面哭泣。他嗓子乾啞，只見眼淚卻聽不見哭聲。

　　“這裡發生什麽事了?老人家。”秦順勢做到老人身旁，輕聲詢問道。

　　“孩子沒了……孩子沒了……”

　　老人似乎一輩子都呆在村子裡，沒什麽見識，嘴裡嘟囔著秦聽不懂的鄉下話，聽了半圈下來，秦只聽懂了‘孩子沒了’這一句。

　　“你的孩子被人帶走了嗎?”秦輕輕撫著老人的後背，隨著一股微弱的氣流湧入老人身軀後，他才繼續開口問道。

　　“是……是人馬！黑色的鐵甲人馬！鐵甲人馬……”老人的聲音越來越弱，眼眸深處充滿了恐懼和灰白之色。

　　他快要死了。

　　秦心裡大概有了底，沒再詢問他孩子相關的事情，而是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你有什麽願望嗎?”

　　“我隻想好好種田……好好種田……”

　　一行血淚潸然落下，老人眼中似乎又看到了那群帶走他兒子的‘鐵甲人馬’，恐懼之色再度浮現，渾身顫抖不止。

　　“好好睡一覺吧，在夢裡能過得舒服些。”

　　秦拍了拍老人的後背，老人立即平靜下來，嘴裡也不再含糊其辭，雙眼疲憊的閉上，恍惚間，他看到他兒子正欣喜得奔他而來，只是……他再也看不清那張臉。

　　老人死了，死在了農田裡。

　　秦焚化了他的軀體，釋放了他的靈魂。

　　星空之中，三道虛影迫近，祂們似星辰、似汪洋、似山嶽……人的靈魂在祂們面前宛如一粒塵埃，不由自主的朝著祂們靠近。

　　只是一道壁壘憑空而來，阻斷了靈魂與祂們之間的聯系。

　　片刻之後，數以萬計的靈魂歸於虛無，那三道虛影也將目光投向矗立於大地之上的秦。

　　那是一個看不見邊際的黑洞。

　　短暫的隔空對視後，三道虛影散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秦源繼續北上，一家一戶的詢問過去。

　　只是‘鐵甲人馬’的威勢太過深入人心，沒有幾人願意開門和秦交談。

　　家家都在哭喪，有的被抓走了男丁，有的連女人也一起被抓走，只剩下一群老弱病殘還留守在村子裡。

　　秦源徒步來到村莊上遊，敲響了最後一間房子的大門。

　　這間房子最大，用料也是周圍最好，不是什麽大戶人家就是村長的住所，只是大門上還有一些未乾的血跡，屋裡也被死氣籠罩，不是很樂觀。

　　“誰?”

　　一個慌亂的聲音從房子裡傳來，隨後又是一陣劈裡啪啦和金屬爭鳴聲。屋裡的人影漸漸靠近大門，他透過門縫觀察外面的情況，手中的小刀已經做好進攻姿態。

　　“我叫秦，是從南方來的流浪法師。”

　　“法師大人。”人影語氣淡漠，夾帶著一絲瘋狂，聲音低沉的說道:“桑麻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贈送給法師大人了，大人還是快些走吧。”

　　“我只是來問問‘鐵甲人馬’的事情。”

　　“鐵甲人馬……大人說的是黑甲騎士吧?下面的人不懂，在那裡胡亂傳說罷了。”人影譏笑一聲，“大人知道了又能怎麽樣，這些都是沃特家族的騎士，不過是抓點壯丁、搶點女人、順便收割糧食而已，法師大人還能為我們這群牛馬出氣不成……”

　　說到這裡，人影頓了頓，嘴裡喃喃道:“出了氣又能怎麽樣，來年該收割還是照樣收割……”

　　以往也不是沒有法師主持公道，但殺了一批貴族，上面又會派來新的貴族過來管理，而且新來的貴族往往比上一個貴族還要嚴苛，原本七成的稅收加到了八成。

　　鄉下人本就沒什麽文化，幾番強壓下，哪裡還有反抗的心思，不過都是待宰的羔羊罷了。

　　但是……但是啊……

　　人影回頭望了一眼床上沒了聲息的伴侶，一行老淚無聲落下。

　　村裡年輕人被抓了十之八九，剩下的也不知道去哪裡當強盜了，陪伴他多年的妻子慘死於黑甲騎士之手，村子裡也只剩下一群等死的牛馬，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請進吧，法師大人。”

　　緊閉的木門突然打開，原本準備離開的秦源又折返了回來，看著滿目瘡痍的老人，心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老人家今年高壽?”

　　“從記事開始，過了五十二次豐收節，也許六十多了吧。”老人顫顫巍巍的答道，“法師大人剛剛問起黑甲騎士，是想主持公道?”

　　“這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只是先了解情況，還有……你們是怎樣的想法。”秦心裡籌劃著，沒有輕易許諾。

　　他初來乍到，很多事情還不了解，除了斯普爾霍夫帶給他的一身實力之外，沒有其他拿得上台面的底牌，哪怕他心裡有想法，也只能先做計劃。

　　“我們的想法……”老人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很是蒼白，“我們能有什麽想法，只是想要個安穩而已。”

　　“會有這麽一天的。”秦篤定的說道。

　　“大人又沒見過，怎麽知道一定會有這麽一天?”老人抬起頭，灰白的目光中充滿了期待與質疑。

　　如果是心智不夠堅定的人對上這一到目光，www.uukanshu.net 多少會有些慌亂，或是下意識的回避，但秦卻非常自信的與老人的目光對上，十分確信的說道:

　　“我見過。”

　　“是麽……興許是那裡的貴族仁慈吧，原諒老頭子無禮，一輩子被困在村子裡，也沒去見過外面的世界。”老人重重的朝秦躬身行禮，“我孩子被抓走了，妻子被人一劍砍死，苦心經營的村子也毀於一旦……法師大人，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你說。”

　　“替老頭子問問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們，我們——死了也要提心吊膽嗎?”

　　秦突然一愣，想起了剛才在虛空中凝視他的三位存在，頓時緘默不語。他不清楚老人這話是什麽意思，興許對方已經瘋了。

　　“可以麽?大人。”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老人臉上這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自顧自的走進屋裡，邊走邊說道:

　　“老頭子其實自殺過很多次了，但一直死不掉，興許老頭子已經被大人們安排好了，以後會死在黑甲騎士手裡，或者死在強盜手裡，最終成為養料，變成大人們的盤中餐，誰又說得準呢?”

　　秦沒有作答，目光望著前方燃起山火的大山，平靜的詢問道:“前面那座大山是什麽地方?”

　　“薩森山，森林之子就是從那座大山裡走出來的。”老人看了一眼秦源目光的方向，一邊回憶一邊回答道:“以前豐收節被收割的時候，都是他們來幫忙的，今年估計是來不了了。”

　　“是黑甲騎士乾的嗎?”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