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三人被青雲載著,隨著滾滾大河入海
師徒三人出發時有大河相隨,而後青雲東去大河向北。大河浩浩湯湯,再次相遇之時大河已然由青轉黃,原本清澈天真的大河已然裹雜著無盡的世事滄桑,萬裡黃河者,泥沙俱下、魚龍混雜
與大河再次相遇之後,素山道人悄然加快了行進速度,祥雲也在仲夏的天空之中,在風吹西北的雲海之中逆行,速度之快有些格外顯眼
師徒三人隨著大河,向東急行數十日,奔流入海
‘這不是黃河’
‘不挺黃的嗎?我瞅著’
‘古代的黃河跟咱那個時候的黃河肯定不一樣吧,大學生你鑽牛角尖別想太多’
‘絕對不是黃河,甚至我現在敢肯定咱哥幾個肯定不在地球上了,更不可能在朝歌城!’
‘怎?前幾天不是還說星象一致嗎’
葉明抬頭看著漸漸暗下來的暮色天穹,在雲端之上看天色漸晚、星海浮空雲,距地三千丈,腳下城郭林木渺渺,唯有大河入海,如根絡水系遼廣數百裡,無數的晚鳥飛入水中小渚,青葦隨風接天起,上有暮色輕霞如紗縷,縷紗雲霞半遮星月,月華星輝似水,宛如澄澈水鏡,又如恍惚夢境。
一夜梨雲空有夢,二分明月已如煙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葉明飲下這泠泠的星輝暮色,心頭早已如醉如癡,現實光怪陸離,大真似幻
二牛安睡在飄搖著的東去青雲之上,夢中承歡膝下,躬耕半生,如黃粱一夢,大幻似真
‘老黃,咱們飛幾天了’
‘十五六天了吧’
‘老張,感覺咱們飛行的速度怎麽樣’
‘剛開始慢些,後來快些,白天快些,晚上慢些,慢的時候時速五六十,快的時候能有二百多,但咱們白天黑夜都沒有停歇過,就按最低的算,平均算下來一天一夜也能走一千公裡’
‘葉子,咱們飛的是直嗎?’腦中三念並不能分辨外界的方向,故此一問
‘時南時北,大體向東,師尊應該是在繞過某些山川或者城池’
‘老師說東去六萬裡,這六萬裡可能是虛數,也可能是繞路的曲線路程距離,不管怎麽樣,咱都按照最低的標準算,假定咱們日行一千公裡,那咱們走了十五天才見到大河入海’
張海員在葉明的識海之中倒吸一口涼氣
葉明也是望著雲下那漫漫灘塗水島發怔
‘也就是說,這條大河長度至少一萬公裡’
‘是啊,鞏昌府不是大河起點,所以大河到底多長,咱們也不知道,不過只能肯定一點的是,咱們的黃河長度大概在五千公裡多,這條大河絕對不可能是咱們的那條黃河’
‘是啊,更不用說朝歌城那蛋大一點的地方了’,葉明忍不住咒罵出聲
那這個地方到底是在哪呢?
為何星象無差、書篆相類、語言相通、地名國名一樣,如此星月同天,卻山川異域
葉明看著這河海星月、遠山流雲,生出幾分遺世獨立之意
晚風徐徐吹過雲衣道袍,衣袂飄飄,身形也有些虛幻起來
素山道人拂塵一揮,金玉之聲輕鳴,他深深地看了葉明一眼,卻不理會,只是繼續授道
“萬物生靈眼眸之中皆蘊神含光,你細細看去,眸光深邃浩瀚,是映著星河浩瀚?還是本來就如宇宙深邃?
萬物生靈,生靈萬物,生靈本就是萬物相合,此為‘萬物一’
深邃眼瞳本就是浩瀚星空,滾燙血液本就是地殼中奔騰熔岩中炸裂的鐵花,呼吸吐納本就是天地之氣。就連生靈的那點靈慧也是如此。生靈生靈、生而有靈
那點慧光性靈本就是混沌之初的元始一炁
道生一、生二、生三、生萬物,萬物在這寂寥天地、漫漫時光中流浪,最終在你的體內久別重逢
所以生靈萬物,草木與溫獸、人與牛馬並無區別。我是一粒塵埃,是櫛風沐雨的草木,是一顆星辰,也是自己的神明。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片宇宙,都有著一片星海
也有心障如山,困著你本來就不怎麽靈光的‘慧光性靈’”
‘咱們也沒必要想太多,老頭的意思是大道之初的那點元始一炁都是一樣的,咱們都是牛馬,在牛棚裡還是在集裝箱冰櫃裡都一樣’
‘怪不得你能沉海裡,你才是牛馬呢’
‘話糙理不糙嘛,大學生你說是不是?’
‘是這個道理,葉子,咱自己不變,在哪都一樣’
‘嗯’,葉明長出一口濁氣,天地有清氣,晝夜交替、陰陽輪轉、日月更始
有濁氣出,自有清氣還
此時的葉明並不知道,他與這份天地的羈絆從這一呼一吸之間開始了
素山道人盤坐在祥雲之上,雙眉隨風,眉梢下是群山夜色,雲下偶有巨大的城池遠去
他心中有些感慨,自己這倒霉徒弟從樹中生出來已經一旬有余了,又跟著聽了這麽多天大道,知道此時此刻,才看見他胸膛起伏,聽見他悠長的呼吸,那紅潤血色暈染肌膚,如同朝日染霞、紅塵升騰
這才是個活人樣嘛
“你看著群山連綿,身在其中則為坎障、身在雲端觀之則為風景。至於為什麽人仙是要庇佑人族還是要庇佑萬族,或許每個人的答案是不一樣的。
大道有常,非人而易
但你這個問題的答案則不盡相同
因為它僅僅是一個選擇
無數個人從生到死之間的無數個選擇,交織成了人族的命運大道
所以
我更希望你自己能尋到答案”
素山道人不再言語,調轉雲頭,沿著海陸交際之線,一路南下
如此南行數日,又東行一日,跨過淺海
巍巍三山浮於海上。山海相接,若定海波之舟;雲峰相連,若擎天之巨柱
素山道人長嘯一聲,雙眉飄飄,極為愉悅地對二徒說到
“少海大渚有仙山,高大連綿者有昆崳、泰沂、海嶗山等仙山,亦有舜耕山、五蓮山、徂徠山等等大小仙山無數,攬四海勝景,博人間風華”
素山道人頗為驕傲的自得起來
“我少海大渚中的仙山眾多,人族修士如雲,皆以我靈墟山三仙觀為首”
“泰沂山?”葉明疑惑出聲
“然也。泰者,大之極也,履而泰,然後安,故受之以“泰”,上九,大有慶也,小往大來,吉亨
沂者,水之悅也,泰山高之而沂水出焉,泰沂合稱,合道太乙”
“師父, www.uukanshu.net 我們靈墟山在泰沂山裡嗎”二牛出言相問
“非也,靈虛者,取自上靈若虛之意。天地初分之時,清虛之靈氣上升歸天。吾觀祖師認為仙凡兩別,猶如天地一般,雖天壤地別,實為一體兩面;也希望吾觀修士歷經紅塵而不染俗氣濁氣,能如清虛之靈氣一般舉霞飛升”
葉明眺山望海
那些仙山遠看是島,祥雲疾行數個時辰,那些天邊仙道變得巍峨巨大起來,群山連綿,上覆青松翠柏,雲遮霧罩之間,青山碧海交融。
海面之下,綿延山根向下延伸連著無垠海底,定海鎮波,勢若萬鈞,仿佛海水有多厚重,此山便有多厚重,海底有多麽廣袤,此山便有多麽堅定
師徒三人掠海而去,海邊的雲朵不在高高居於九天,而是大朵大朵的低空掠海,悠悠漫漫而又堅定前行
雲上傳來稚語童言
“師尊,黃粱一夢如幻如煙,你說我們會不會在一場大夢之中呢”
“傻孩子,大夢如幻,你看那山巒松濤起伏、感這清風涼氣徐徐,聽這林鳥風鳴清脆,這天地靈氣如此清晰,萬物皆備於我,又怎會是一場大夢呢”
“可是我曾聽聞先賢入夢,化繭成蝶,翩躚搖曳,群芳間尋蕊訪蜜,至夏盡秋來死去才驚覺大夢一場,先賢悵惘良久不知是己夢化蝶,還是蝶夢成人”
“如此先賢,只是聽聞軼事已經讓人心有所感,隻恨生不逢君呐”
素山真人心有所感,腳下祥雲更加幻動飄逸
那陸地青山迎著海雲,在二牛回望的視野裡,亦隨風飄遠西去。